徐澈捂住嘴，身体微微颤抖。 宋观棠连忙放下烤鱼，焦急道：“什么！” 徐澈声音压抑：“……竟能灼伤经脉。”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 几粒花椒。 宋观棠：？ 默默拿起一旁装了水的竹筒，递给徐澈，“诺，解药。” 她真的不想陪宗巴佬闹了。 她快饿死了。 徐澈饮下，脖子上的红晕渐渐消失。 “多谢。” 宋观棠心情复杂，欲言又止。 徐澈还不知道，从今夜起，他剑道天骄、冷面美人形象在宋观棠眼里彻底崩塌。 大宗弟子就该去没灵力的地方参加变形记，省得以后一个人身陷险境被饿死。 要是徐澈没找到她，该怎么办啊。 宋观棠吃着烤鱼，摇头叹气。 两人一狐又待了好几天，幻境始终没有崩塌的痕迹，牢固得像一方小世界。 里面的人尽数消失，只留下空旷的街道，安静的城镇，茂密的山林。 “出口到底在哪呢……” 宋观棠喃喃道，将野果丢进嘴里。 身形一顿，面色猛地狰狞。 好酸！ 余光瞟到一旁身姿挺拔的徐澈，整理好表情，笑道：“吃果子吗？”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时不时就想整点恶作剧。 徐澈并不像刚认识时那么冷漠不近人情，甚至有点……呆。 没错，就是呆。 尤其是在与生活有关、与打架无关的事情上。 难怪同门们都说剑修单纯好骗，他们的世界太简单了，尤其是一些痴心剑道的天才。 徐澈听了她的话，有点犹豫，又对上她真诚的眼睛，最终还是伸手接过，放进嘴里。 宋观棠看着他嚼了几下，面色没有变化。 “哎——你不会吃下去了吧？”宋观棠惊了。 “不能吃吗？”徐澈不解。 “你不觉得味道有什么不对吗？还没熟，快吐出来！” 徐澈微微皱眉，“我的这颗是甜的。” 宋观棠不忿，怎么就刚好给他吃到熟的了？ 难不成只是自己运气差？ 她不信邪又挑了一颗大的。 “呕！” 宋观棠五官扭曲，伸出舌头不停换气。 余光捕捉到徐澈眼底一抹笑意。 “你耍我！”宋观棠哀嚎。 徐澈笑意更甚，朗朗悦耳，如桃树微颤，花落满地。 宋观棠脸上烧起来了，不知道是酸的还是臊的。 谁说剑修单纯的，明明坏透了好吗！ 玄衍天宗的弟子们若是见到大师兄这副模样，估计会惊掉大牙。 大师兄往日就跟冷冰冰的雕塑一样，除了练剑还是练剑，不关心外物，这还是头一次那么有……活人感。 宋观棠老实了，勤勤恳恳找出口，两人将女子的人生足迹重新走过一遍。 仍然一无所获。 宋观棠蔫头耷脑：“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吧？” 白狐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咬着她的裙边，把她拉到一条河边。 “什么意思，小白？” 白狐嗷呜几声，在河边跳来跳去，真恨自己不会说话。 徐澈道：“这是我们见面时的那条河。” 河的上游，是情天的本宗，无念宗。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徐澈道。 宋观棠看向河流。 “这条河……在倒流。” 宋观棠一拍大腿：“去无念宗！” 两人一狐加快了脚步，终于到达宗门口，情天告别师弟的地方。 这是情天投身合欢道的起点。 跨过宗门，周围景色一变。 青山绿水瞬间扭曲成碎片，万物皆消失，脚步踩在虚空上。 只有远处一座巨型宫殿，悬浮半空。 身后传来一声笑。 “哈哈哈哈哈，情天，你这就没意思了，明摆着偏心。” 黑衣人浑身浴血，似是经历了一场恶斗。 “可惜我这身躯只达元婴，不然你这小小幻境，休想困得住我。” 徐澈与宋观棠对视一眼。 “走！” 踏出幻境之时，两人的灵力便已全然恢复，此刻全力往宫殿门口冲去。 黑衣人冷笑一声，不甘落后，追了上去。 宋观棠一进入殿内，便被一股莫名的吸力卷入大厅。 身前一座高达二十米的雕像，房顶高悬，两侧四根盘龙巨柱。人走在下面，不禁心生渺小之感。 徐澈不知所踪，整个房间只她一人。 幽幽女音响起。 “你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也有一股讨厌的气息。” 这声音，跟幻境中情天的声音一模一样！ 宋观棠虎躯一震，“敢问前辈何意？” 情天没有回答，只问道： “你修合欢道？” 声音袅袅，空灵清亮，有如古寺钟声。 “是。” 宋观棠抬头直视慈眉善目的雕像。 情天喃喃道：“以情渡人，反引杀身。你是否也觉得，我这辈子很不值？” 昔日惊才绝艳的仙门师姐遭人诽谤，成了以幻术迷惑人心的妖女，连曾对她寄予厚望的师门也缄口不言，以此为羞。 宋观棠却道：“前辈，当初你下山之时，便预料到结局，为何依然违抗师门劝导？值不值不在于结局，而在于努力的方向。倘若时光倒流，你亦不会后悔。” 情天笑了，“你又怎知我不会后悔？” 死于曾经救过的人手上，那种背叛的滋味，足以抹消一切热情与固执。 宋观棠道：“你救他，是你的道；他负你，是他的业。你的道，不会因他的业而改变。” 情天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罢了，虽是修为低微，却心性坚定，是个合欢道的好苗子。我已身死道消，你我既有缘，便赠你一段传承，愿你沿此道继续走下去。” 宋观棠没有被上天眷顾的激动，反而颇有迟疑道：“要不还是算了，我没有那么大的梦想。” 她以前也搞点心理咨询，但要像情天一样以自身渡世人，简直是自讨苦吃，很难说不会成为第二个情天。 宋观棠只想安安心心苟完论文，突破境界后延长点寿命，在师门混吃等死，顺便找找回去的方法。 至于以前跟徐澈说的努力保研的事——她也就一时上头，三分钟热度。 情天也没想到有人如此摆烂，给了机会都不要，愣了一会儿，随即笑道： “你这后生，倒是有趣。你入传承之地，竟然不是为了寻找机缘？” 宋观棠真是冤枉，她是被人踹下来的。 情天又道：“只可惜，自踏入起，你便已身入棋局。他日若大厦将倾，亲友离散，你又如何安于一隅？” “我辈修行，如江海行舟，不求乘风破浪，但望你手中至少有一桨一楫，可渡自身，亦可护身旁之人。” 言毕，不等宋观棠说话，一道白光从雕像额头射来，没入宋观棠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