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皇子府大管家
走了?
苏孟的心一沉。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冰,瞬间冻结了他刚刚因大权在握而升起的一丝暖意。
甚至让他浑身一阵恶寒!
董涛,跑了。
那个知道他真实身份,对他充满敌意的六皇子府大管家,跑了。
“苏孟?你怎么了?”
程静萱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晃了晃手里的灯笼,光晕在他脸上跳跃。
“你的脸怎么也白了?跟刚才董管家似的。”
苏孟顾不得再与她多言,随便找了个由头。
“没什么,想起还有些要事未办。”
他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夜深了,你快回房歇息吧,不要在外面乱逛了。”
“哦……”
程静萱虽然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你也早点休息。”
苏孟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朝着府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程静萱看着苏孟离开的方向,眼神变换,若有所思。
……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让苏孟沸腾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董涛为什么会跑?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
唯一的解释是,他知道自己回来了。
可自己回来了又怎么样,竟然直接把堂堂皇子府大管家吓跑了?
苏孟自认没有这样的声名。
那就只能是……
董涛知道了密室里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六皇子已经死了!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那两个女人的尖叫声传了出去,被旁人听见了?
然后禀报董涛?
不,半夜三更,谁会去后花园?。
那么……
苏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一个猜测浮现在心头。
董涛本欲出府,但被福安告知自己回来了。
而他听到这个消息,定会去后花园的密室找六皇子。
他或许没有进去,但极有可能在外面,通过缝隙,窥视到了里面的惨状,或者听到了自己与赵钰最后的对话。
这个忠心耿耿的恶犬,在发现主人被杀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冲进来拼命,而是……逃跑。
这说明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也说明,他会用别的方法来报复。
一个知道所有内情,又对苏孟无比厌恶的人逃了出去。
这就像一颗埋在身边的炸雷,随时都可能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苏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快步来到府门处,门口的灯笼下,一个年轻的门房正抱着长矛,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正是福安。
看到苏孟穿着一身华贵的蟒袍走来,福安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连忙躬身行礼。
“殿……殿下。”
苏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刚才,董管家是不是来过这里?”
福安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苏孟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回话。”
“扑通”一声。
福安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地,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奴才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啊!”
“董管家方才过来,问奴才有没有人来过,我……我就说没有人来,一个人都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敢说啊!”
苏孟静静地听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福安应该没有说谎。
问题就出在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上。
董涛何等精明,看到福安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定然是起了疑心。
但他仅凭这点疑心,就吓得连夜逃窜,还是有些说不通。
除非……他真的去后院确认过了。
想到这里,苏孟心中杀意翻涌,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大张旗鼓地派人去追捕董涛,反而会引人怀疑,让人觉得府里出了大事。
只能慢慢想办法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往好的方面想,董涛一跑,这座六皇子府里,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从此刻起,他就是真正的六皇子赵钰。
他看着脚下抖成一团的福安,脑海里浮现出一些过往的片段。
这个叫福安的少年,是府里为数不多没有欺辱过“替身苏孟”的人,甚至有几次,还偷偷塞给他半个馒头。
是个心善,但胆小的人。
苏孟心中有了计较。
“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福安却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六皇子的脾性,越是这样平静,往往就意味着风暴即将来临。
他不敢起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殿下,奴才真的没撒谎,求殿下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苏孟看着他,忽然开口。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府上的大管家了。”
“……”
磕头声停了。
整个府门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福安慢慢抬起头,一张沾满灰尘和泪痕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恐。
他……他听到了什么?
殿下说,让他做大管家?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福安的牙齿开始上下打颤。
他想起来了。
上个月,府里有个小厮不小心打碎了殿下心爱的花瓶,殿下也是这样,笑着说要赏他黄金百两。
结果第二天,那个小厮就被人发现,死在了后院树边,嘴里塞满了大粪!
这是殿下杀人前惯用的把戏!
就是先捉弄再杀!
“殿下!殿下不要杀我!”
福安彻底崩溃了,他抱着苏孟的小腿,嚎啕大哭。
“奴才错了!奴才不该跟董管家说话!奴才该死!求殿下给奴才一个痛快,不要……不要那么折磨奴才……”
苏孟看着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少年,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慨。
赵钰的残暴,当真是深入人心。
他弯下腰,亲手将福安从地上扶了起来。
福安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任由他摆布,脸上已经是一片灰败。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苏孟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董涛畏罪潜逃,从此刻起,你,福安,就是六皇子府的新任大管家。”
“怎么?不愿意?”苏孟问。
福安一个激灵,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愿意!奴才愿意!”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生怕苏孟反悔,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
“殿下看得起奴才,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奴才从小就在府里长大,殿下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一定把府里管得好好的!”
苏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忠心但愚蠢的下属,远比一个精明却怀有二心的人好用。
“很好。”
他拍了拍福安的肩膀。
“那作为新任大管家,你现在就带我去做第一件事。”
福安立刻站得笔直:“请殿下吩咐!”
“把府中所有的账目,和储存金银的库房钥匙,都拿给我。”
……
皇宫。
宫殿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董贵妃端坐在主位上,指尖捏着薄胎瓷的茶盖,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茶沫,动作不疾不徐。
“那个老六,竟然是这般模样?”
“姑姑!何止是这般模样!”
一旁的董婉儿再也忍不住,满脸羞恼
“他今天在养心殿,当着父皇的面,就敢那般构陷恒儿!把恒儿气得回去后饭都没吃下!这哪里是欺负恒儿,这分明是没把我们董家放在眼里!”
董婉儿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定。
她将刚才养心殿里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赵恒如何被那老六构陷,皇帝又是如何偏袒。
在她看来,一个没权没势的皇子,不过是仗着父皇一时心软,竟敢跟她董家叫板,简直是活腻了。
“你还见他了?他没欺负你吧?”
董婉儿脸上的怒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她捏着裙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神也飘忽了一下,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
“自是没有!他哪敢?”
董贵妃点点头。
有些事,男人没办成的,还得女人来。
“这口气,姑姑替恒儿出,也替你出。”
“我定要陛下给我个说法,决不轻饶他!”
“姑姑……可有把握?”
“那是自然。”
董贵妃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那赵钰的母亲,当年不过是宫中的贱婢!陛下酒后乱性,才有了他。这些年,陛下何曾正眼瞧过他?若非看在他占着一个皇子名分的份上,怕是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陛下岂会因为他让我不高兴?”
就在这时。
殿外,一名小太监尖细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夜空。
“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