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李斯浑身僵硬。 苏阳这番仗义执言说完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次完了。 这是阳谋！ **裸的阳谋！ 苏阳嘴上说着要还他清白，可那笑容里的讥讽、眼神里的冷意，分明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真要是苏阳去了，这小子能搜不出什么？ 毕竟刘二的指认在前，这苏阳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李斯的喉咙发干，强压心头惊悸，令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口道，“搜查相府，兹事体大。老臣府中往来文书、密函甚多，关乎朝廷机要，岂能随意翻查？若传出去，岂不令朝野哗然，损及朝廷体面？” 他必须拖！ 拖到能想出对策！ 苏阳闻言，笑着道：“李相多虑了。” “正因您是丞相，正因府中机要众多，才更要查，否则，万一有歹人潜入相府，藏匿巫蛊之物，栽赃陷害您，那才是真正的损及朝廷体面，伤您清誉。” 他转向慕容雪，再次躬身道：“陛下，臣请旨，即刻搜查相府，若没搜出来，正好还李相清白，这便是有人蓄意构陷害，臣定当揪出幕后黑手！” “你！” 李斯气得浑身发抖。 苏阳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这小子去了相府，他怎么可能搜不出来？ 王允德忍不住了，颤声道，“陛下，丞相说的对啊，相府乃朝廷重地，岂能说搜就搜？” “这不合规矩啊！” 宋承也连忙跟上：“臣附议！” “纵然要查，也该由三司会审，按律行事，岂能任由一人率兵闯入相府？这成何体统！” “规矩？” 苏阳转头，看向几人道：“宋大人，昨夜陛下遇刺，这是谋逆大罪！” “按《大周律》，凡涉谋逆，皇城司、禁军皆可先行搜查，事后补报文书，怎么，这条律法，宋大人忘了？” “还是说，在宋大人的眼里，丞相府的规矩，比陛下的性命还要重要？！” “我……” 宋承瞬间被噎得面红耳赤。 这苏阳的一张嘴，着实是厉害！ 李斯心头的那点希望，彻底灭了。 他看明白了。 慕容雪和苏阳这是唱双簧，一个坐镇中央，一个挥刀杀人。 眼下刀已出鞘，不见血，绝不收回！ 李斯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陛下。” “老臣恳请陛下明鉴，若陛下执意要搜，老臣不敢不从，但请陛下容老臣先回府一趟。”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需要时间，哪怕半个时辰也好！ 他要有应对的手段！ 眼下回去不回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慕容雪要动手了！ 她要杀他！ “先回府？” 慕容雪凤眸微垂，手指轻叩龙案，笑着道：“李相要先回府做什么？莫非相府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需要提前藏匿？” 轰！ 李斯浑身一颤。 慕容雪这话，太毒了！ “臣……臣不敢！” 李斯额头冷汗涔涔，“只是府中杂乱，恐污了陛下天威。” “李相不必担心。” 慕容雪淡淡的道：“苏爱卿方才说了，只查巫蛊、刺客相关之物，其余一概不动。朕信他。” 她看向苏阳，声音响起。 “苏爱卿，朕命你率皇城司三十人，即刻前往相府搜查。记住你的誓言，只查巫蛊一事，若违此誓，朕绝不轻饶。” “臣，领旨！” 苏阳躬身，声音铿锵。 李斯猛地抬头，老眼赤红：“陛下！” “李相这么紧张做什么？” 慕容雪忽然笑了，看向李斯，那笑容温婉，却透着一抹刺骨的冷。 “莫非相府里……真有什么朕不能看的东西？” 完了。 全完了。 李斯的脑中一片空白。 慕容雪这是彻底撕破脸了，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 “陛下圣明！” 苏震天忽然出列，声如洪钟：“老臣愿率三百禁军协助苏大人，保证搜查顺利，绝不让宵小作乱！” 他说着，大步走到李斯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李斯肩上。 啪！ 李斯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李相，走吧。” 苏震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既然您是冤枉的，还怕什么搜查？” “有老夫监督，定然无人敢在里面做祟！” 李斯看着苏震天那张憨厚的脸，只觉得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头。 清者自清？ 无人敢做祟？ 你他娘的要脸吗？这苏阳是你的儿子，你父子两自己监督自己，真是无耻至极啊！ 巫蛊娃娃，他没有。 可苏阳不会搜出来吗？ 通敌密信，他没有。 可苏阳不会自己造出来吗？ 李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能走。 一旦离开这御书房，一旦让苏阳进了相府，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陛下！” 李斯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老臣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若陛下执意要搜，可否容老臣在此等候？” 他要留在这里，留在慕容雪眼皮子底下，这还有辩驳机会。 “李相说笑了。” 慕容雪淡淡的道：“搜查相府，主人不在，像什么话？” “万一苏爱卿毛手毛脚，碰坏了什么贵重物件，谁担待得起？” 她挥了挥手，不容置疑：“苏震天，送李相回府。” “臣，领旨！” 苏震天一把抓住李斯胳膊，半扶半拽：“李相，请吧。” 李斯被他架着，踉跄往外走。 路过苏阳身边时，李斯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声道。 “苏阳，你好狠。” 苏阳笑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李相，你想杀我两次，既然我没死，那现在，该我了！” “……” 丞相府。 天色将明，府门紧闭。 苏阳率三十名皇城司精锐，在苏震天三百禁军的护送下，浩浩****来到相府门前。 李斯被苏震天搀扶着走下马车，腿脚发软，面如死灰。 府门打开。 管家带着一众家丁战战兢兢跪在门前，看到李斯这副模样，个个吓得浑身发抖。 “奉陛下旨意，搜查相府！” 苏阳亮出腰牌，声音清朗：“本官只查巫蛊、刺客相关之物，其余一概不动。” “若有阻挠，以谋逆论处！” “是！” 皇城司众人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李斯闭上眼睛。 他知道，戏开场了。 但结局，却已经定了！ “苏大人，请吧。” 李斯声音沙哑，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苏阳一挥手：“搜！” 三十名皇城司精锐如狼似虎冲进相府。 苏阳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李斯身边，笑容温和：“李相放心，下官说到做到，只查该查的。” 李斯看了他一眼，惨然一笑：“苏阳，是老夫小看你了。” “你比老夫想的还要狠！” “李相过奖。” “但你以为你赢了？” 李斯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老夫在朝中经营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你以为扳倒老夫，你就能高枕无忧？笑话！” 苏阳挑眉：“李相这是威胁下官？” “是忠告。” 李斯冷冷道：“朝堂这潭水，深得很。”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多谢李相提点。” 苏阳拱手，笑容灿烂：“不过下官觉得，李相还是先顾好眼前吧，毕竟您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两说呢。” 李斯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