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人
与此同时,蓝星,某电池生产厂。
正值午饭时间,百余平的食堂内挤满了用餐的工人。
餐桌上的菜色虽然都很普通,但由于是附近农户家直接收的蔬菜,再加上免费,因而工人们吃得也还算满意。
只是食堂太小,容不下所有的工人同时用餐。
因而在食堂外面类似于排水渠之类的地方,或蹲或坐,还有着不少工人正捧着不锈钢大碗吃饭。
上世纪60、70年代出生的那一批工人。
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看起来虽然有略微的狼狈,但也算不失烟火气。
至少,相较于开国前的那些岁月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还有两月左右就过年了,秀兰,你家小顾今年过年回家吗?”
蹲在排水渠旁干饭的王桂芳,一边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五花肉炒大白菜,一边有些含糊不清地随口问道。
被她唤作秀兰的,是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
岁月在其脸上留下了时间的痕迹,也许是由于常年在车间工作的缘故,皮肤相较于一般人也要干燥许多,尤其是那双手,有着很明显的皲裂。
周秀兰,正是顾怀母亲。
“现在还不知道,没听他说,不过我想应该会回来的吧。”
王桂芳与周秀兰一起在这家电池厂工作了十几年的时间。
也算是看着顾怀长大的长辈之一,想起顾怀那从小就孝顺的性子,王桂芳忍不住笑道。
“一晃眼你们家那小兔崽子也大学毕业了。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对了,这都十二月了,小顾毕业该大半年了吧,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吗?”
“还没。”
周秀兰略显苦涩地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大环境不好,想找个合适的工作不容易,他现在在送外卖...”
周秀兰话刚说到一半。
性子急的王桂芳就忍不住打断道。
“送外卖?小顾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去送外卖不合适吧?
如果实在不行,回咱厂上班也比送外卖好啊。不瞒你说,最近我老刷到视频,说是大城市里送外卖的这份工作也不好干,太累了。
回来收入虽然不会太高。
但好歹人就在身边,而且不至于累到猝死上新闻的那种程度。”
对于王桂芳这急火火的性子,这么多年来周秀兰也早就习惯了。
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刚才的话头说道。
“不会一直送外卖的,顾怀说了,他也就是过渡一下,毕业季的时候竞争太大,所以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但是,不是所有找到好工作的应届生都能顺利干下去的,等那些大城市出生吃不了苦的孩子自己把自己淘汰下去。
兴许就有机会捡漏,接替他们的岗位。”
还有这种说法?
王桂芳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听着似乎也有那么点道理。
聊到这里,周秀兰仿佛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你家雅雅小顾怀一年,但上的是专科,今年也该毕业了吧,过年回家吗?”
“回,当然回,我家雅雅最懂事了。
她毕业那会儿甚至都想直接回老家工作,是她爸好说歹说才让雅雅先留在大城市工作一段时间,看有没有好的发展机会。”
等等。
说到这里。
王桂芳仿佛想到了什么,警惕地打量了周秀兰一眼,问道:“你都没问雅雅找没找到工作,直接就问她过年回不回家,你不会憋着什么坏吧?”
“呵呵。”
这么多年的老友,周秀兰也懒得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雅雅过年要是回来,让俩孩子见一面呗,我记得小时候他们关系挺好,是因为初中上的学校不一样才渐渐疏远。”
“想都别想!”
王桂芳闻言立即像只炸毛护短的母鸡。
“你家那小浑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看着老实,实则蔫坏!他怎么配得上我家雅雅?记得刚上初中那会儿,让他辅导我家雅雅学习,一个字不教也就算了,还整日琢磨着怎么骗我家雅雅零花钱。
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我家雅雅都让他卖了还在帮他数钱呢!”
用胳膊肘推攘一下王桂芳。
周秀兰有点没心没肺地笑道。
“哎呀,男孩子嘛,十二三岁的时候淘气一些很正常,你把这事告诉顾怀他爸以后,他爸不也把顾怀吊树上抽了一个多小时吗?这事早翻篇了!”
“翻不了一点,我告诉你!不是你闺女你都不知道那有多心疼!”
周秀兰仍旧显得不是很在意,继续调侃道:“俩孩子若真成了,雅雅不就成我闺女了吗?实在不行,让他爸把顾怀吊起来再抽一次。”
王桂芳这会儿也渐渐地回过了味来。
这话题可不像是一时兴起聊到的。
警惕地看向周秀兰,王桂芳疑惑道:“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在打我家雅雅主意了?我告诉你啊,没门,我家雅雅不仅懂事,长得还好看,你家那尖嘴猴腮的毛脸雷公嘴怎么配得上?”
说到这里。
又仿佛想到了什么。
王桂芳的语气愈发像是在防贼。
“你看上我家雅雅是不是就是想省彩礼钱?”
“胡说什么呢!”
虽然知道王桂芳大抵是在开玩笑,但以周秀兰的性子也有些受不了这话。
“彩礼我们一分也不会少!顾怀懂事,这些年他读书其实并没有花多少,我和他爸也存了点钱下来,如果俩孩子真成了,彩礼按我们当地的最高规格,三十八万八,一分都不会少!”
“你咋还急了...”
王桂芳有些无语,周秀兰这人啥都好,但有时候就是太较真了。
跟头驴似的。
刚抱怨了一句,王桂芳又敏锐地注意到了周秀兰刚才言辞间的不对。
“你说你存了多少?三十八万八吧?你怎么存下来的,你和你家那口子每月加一块也就六七千吧,上有老下有小的开销那么大,你到底是有多能省?”
“你管我,反正我是存下来了。”
周秀兰仍旧因为王桂芳刚才那句玩笑话有些不悦。
“你,哎...”
同在一家电池厂工作了十几年,顾怀他们家的情况王桂芳可谓是再清楚不过。
三十八万八,这笔钱在大城市的某些人眼里也许不算太多,但对于周秀兰夫妇而言,是真的需要用近半辈子的时间去存。
至于存钱的过程。
说起来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想吃肉的时候忍着,想坐车的时候忍着,想买衣服的时候忍着,想出去走走的时候忍着...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尤其是几十年如一日。
“真不知道你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周秀兰笑了笑,回答得理所当然。
“就图一个家人安康呗,还能图什么,所谓人生,哪那么多意义。”
“你啊,哎...”
王桂芳瞪了周秀兰一眼,也不再开玩笑,只是略显无奈地说道:“话我可提前说好,过年就只是让俩孩子见一面,至于能不能成,全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愿,这都啥年代了,没有包办婚姻的说法。”
“那是当然。”
周秀兰闻言显得很是高兴。
虽然这结果之前早就预料到了。
“还有,彩礼最多给十八万八,我家可没你家那么能存,你给高了我们嫁妆还不起,别回过头来好好的嫁女儿成了卖女儿,我们家虽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人家,但也丢不起那人。”
“好好好,都依你。”
这事算是谈定以后,午餐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
周秀兰拉着王桂芳起身准备去冲洗餐具。
其间,周秀兰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和顾怀说了,让他老老实实过年回来相亲,这亲事要是能成,真就再好不过,两家都知根知底的。
今后的日子虽然可能会有一些平淡。
但平淡,又未尝不是种幸福。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王桂芳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小声地嘀咕道:“最近新能源汽车火热,咱们厂的订单虽然多了,但人事也变得复杂了起来,听说新来的经理就是个刚出校园的某某二代,这种外行领导内行的事终究是落到了我们头上。
希望新来的经理别太能作妖吧。
我们要是都下岗了,雅雅和小顾今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有关于新经理的传闻,周秀兰也曾听说过。
又或者说,最近厂里的工人对此几乎无人不知。
但周秀兰总觉得新经理来了之后的情况应该也不至于太糟,虽然是某某二代,但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名牌院校研究生毕业。
就算没有进过车间,最基础的一些事情总是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