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郡军营。 李浩一行百余名新兵，在军官的带领下，来到军营里面的马厩停下。 带队的军官指着一排破败不堪的马厩，宣布：“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这里。” 什么？ 住马厩？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不满的**。 “军爷，没搞错吧？让我们住马厩？” “就是啊，臭气熏天的，晚上不得被熏死？” 军官冷哼一声：“嚷嚷什么？现在是战时，鞑子兵随时可能打过来，城里所有的营房都住满了，能有片瓦遮头就不错了！不愿意住的，可以滚蛋！”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滚蛋？往哪滚？ 如今这世道，离开了军队，外面不是流民就是土匪，死得更快。 众人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唉声叹气地走进了马厩。 马厩里又黑又潮，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地，角落里还堆着发黑的干草和早已干结的马粪。 几十号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一路的劳累奔波，加上眼前恶劣的环境，让所有人的情绪都低落到了极点。 “唉，“听说鞑子兵已经打到渭水边了，离咱们这儿可不远了。”一个汉子一屁股坐在稻草上，想到那些鞑子军就有点后怕。 “是啊，那能怎么办？在不参军，我们全家都要饿死了，好歹这里还管口饭吃。”旁边有人有气无力接话。 有人叹了口气道，“我是为了媳妇传宗接代，不然我家这根香火，到我这儿就断了。” 在这乱世，能吃饱饭，能有个媳妇，已经是天大的奢望。 李浩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默默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将包袱枕在头下，闭目养神。 这军营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 这地方与其说是马厩，不如说是临时收容所。 可见朝廷的兵力有多么紧张，战事有多么吃紧。 万一鞑子真的攻破了天水郡，他们这些新兵，就是第一批被推出去送死的炮灰。 他现在更关心是怎么想办法活下去！ 正思索间，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咦？王大虎？你怎么也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王大虎正默默地擦拭着一把猎刀。 “是啊，王猎户，你家不是远近闻名的富户吗？打猎的本事又好，不愁吃喝，还娶了媳妇，怎么也跑来当兵了？”有人好奇地问道。 见王大虎不说话，旁边立刻有人压低了声音，开始窃窃私语。 “你不知道？他家出事了。” “出啥事了？” “鞑子！前阵子一小股鞑子兵流窜到他们村子，把他全家都给……”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媳妇呢？” “听说是被鞑子糟蹋了，没受住，也跟着去了。王大虎那天正好进山打猎躲过一劫，回来就看到……唉，惨啊！” “所以他这是……” “可不是嘛！他把家里的田地家产全卖了，散尽家财，就为了来参军，指名道姓要找鞑子军报仇！” 来时路上李浩就注意到了他，所有人都被长途跋涉折磨得叫苦不迭，唯独他健步如飞。 别人都在唉声叹气，他却一言不发，特立独行。 李浩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种人，若是能为己所用，必是一大助力。 ……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锣声就把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所有人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列队去领早饭。 早饭很简单，每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里面飘着几颗屈指可数的米粒。 “就这点，我们昨天赶了一天路？今天就吃这个？”一个新兵端着碗，不满地嚷嚷起来。 一个负责分发早饭的老兵冷笑一声，“城外那些难民，连这碗粥都喝不上，想活命，就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嫌少？可以不吃。 刚才还在抱怨的人立刻闭了嘴，端着碗灰溜溜地走到一边，仰头两口就灌了下去。 李浩也没废话，端起碗一饮而尽。 热汤下肚，虽然不顶饱，但好歹驱散了一些寒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铁甲，腰挎长刀的军官在一队老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黝黑，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嘴角。 他一出现，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新兵们立刻噤若寒蝉。 马厩里鸦雀无声。 “从今天起，你们这支新兵队，归我管。” “我叫章恒，是你们的百夫长。” 章恒环视一圈，冷冷的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在这里，军令就是天！谁敢不听号令，休怪我章某人的刀不认人！” 一番话说的众人心头一凛，大气都不敢喘。 章恒一挥手，身后立刻有老兵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上来。 “打开！” 箱盖掀开，里面装满了制式的腰刀。 说是腰刀，其实就是一堆粗制滥造的铁片子，不少还带着锈迹。 连刀鞘都是最劣质的木头做的，有的甚至已经开裂。 “每人一把，排队领兵器”章恒命令道。 新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人领了一把。 李浩也排队领到兵器。 刀入手很沉，刀刃上布满了豁口。 这东西，能杀人？ 怕是砍在鞑子的铠甲上，自己就先断了。 李浩不动声色地将刀插回鞘中，挂在腰间。 “好了，拿到兵器的人跟我一起去，城门口，给那些难民放粮。” 章恒的声音再度响起。 放粮？ 一听不是立刻上战场拼命，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只是去发发粮食，这活儿听起来倒不累，也安全。 “把粮食抬上来！”章恒挥手。 几个老兵嘿呦嘿呦地抬过来十几只大麻袋放在地上。 一个麻袋口子没扎紧，黑黄色的东西洒了一地。 “这是……粮食？”一个新兵凑上前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袋子里是一堆黑乎乎、已经结块发霉的麸皮和麦糠！ 这种东西，在乡下都是用来喂猪的，而且还得是没发霉的才行！ “军爷，这……这东西是给人吃的？”有人忍不住出声寻问。 章恒听后厉声呵斥，“当然，现在是什么时候？城里自己的军粮都快供应不上了，哪来那么多好米好面给他们吃？”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城外那些人，连树皮草根都啃光了！” 是啊，乱世之中，人命不如狗。 能有口吃的，哪怕是发霉的猪食，也足以让人为之卖命了。 李浩垂下眼帘。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章恒走到队伍前方，看着众人，神情严肃道。 “都给我听好了！城外难民太多，其中不乏一些亡命之徒。最近每天都有人冲击城门，甚至想攀爬城墙混进城里来。” “你们的任务，不光是放粮，还要维持秩序。” “记住，若有难民冲击关卡，不听号令，甚至胆敢反抗……” “格杀勿论！” 轰！ 所有人都懵了。 杀人？ 杀谁？ 杀那些和他们一样，只是为了活命，食不果腹的同胞？ 一个年纪尚轻的新兵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问道：“军爷……您的意思是，连……连百姓也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