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爹让你上班,你敢说不?
赵楷病了三天。
第四天,他刚能勉强下床,养心殿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响让赵楷浑身一颤,差点又昏过去。
杨尘逆着光走进来,像个索命的阎王。
“儿啊,看你精神不错。”
“走,上班了。”
赵楷还没反应过来,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
他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被杨尘毫不费力地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无助地乱蹬。
“爹……爹……儿臣……儿臣身体不适……”
赵楷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的颤音。
杨尘根本不理他。
就这么一路拖着,在无数宫人惊骇的目光中,直接将他拖进了御书房。
“砰!”
赵楷被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他刚抬起头,便彻底呆住了。
御书房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满了奏折。
那奏折堆得比他人还高,像两座摇摇欲坠的小山,几乎要将龙椅都给淹没。
“这……”
赵楷的嘴唇哆嗦着。
“以前,是曹正淳批。”
杨尘走到书案后,端起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吹了吹气。
“现在,你自己批。”
赵楷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么多,要批到何年何月?
“爹……儿臣……儿臣真的病了,头晕眼花,看不清字……”
他开始装可怜,试图蒙混过关。
杨尘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子里,缓缓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戒尺。
黄花梨木的,油光锃亮,一看就是经常盘的。
杨尘将那根戒尺,轻轻放在了书案上。
“儿臣遵命!”
赵楷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书案前。
他甚至顾不上龙椅,就那么站着,颤抖着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奏折。
“这就对了。”
杨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搬来一张太师椅,就坐在赵楷旁边,悠闲地品着茶,监工。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少年天子翻动奏折的“沙沙”声,和他额头冷汗滴落在纸上的“啪嗒”声。
以及,他那位继父,悠闲喝茶的“滋溜”声。
一个批奏折批到眼冒金星,手腕发酸。
一个喝茶喝到心满意足,昏昏欲睡。
这一天,大乾的少年天子,被迫开启了他的“996”生涯。
赵楷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被手撕,也不是被毒杀。
是累死的。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将他惨白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他面前的奏折,依旧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批不完。
手腕酸痛得像是要断掉,眼睛干涩,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他不想看了,一个字都不想看了。
去他妈的江山社稷,去他妈的黎民百姓!
赵楷的眼神变得涣散,拿起朱笔的手开始机械地运动。
但凡是请求拨款的,准!
但凡是请求增兵的,准!
但凡是歌功颂德的,统统准!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回到自己的寝宫。
“啪。”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即将盖下玉玺的手。
赵楷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杨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旁,正垂眼看着他面前的那本奏折。
“这本写的什么?”
赵楷努力回想着,脑子里一片浆糊。
“是……是江南……发大水了,请求……请求朝廷拨款赈灾。”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哦?”
杨尘挑了挑眉,从他手中抽走了那本奏折。
“江南哪儿发水了?”
“苏……苏州府。”赵楷不确定地回答。
“受灾百姓多少?”
“十……十余万。”
“请求拨款多少?”
“一百万两白银。”
“钱准备怎么花?”
“……”
赵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奏折里写了吗?或许写了。
可他根本没看。
“呵。”
杨尘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将奏折扔回赵楷面前。
“你自己看看。”
赵楷颤抖着手,重新拿起那本奏折,强迫自己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这一次,他看得无比仔细。
奏折是苏州知府孙敬亭上的,文采斐然,辞藻华丽。
通篇都在描述水灾何其惨烈,百姓何其困苦,最后请求朝廷看在十万灾民的份上,速速拨下一百万两白银,以解燃眉之急。
赵楷看了两遍,也没看出任何问题。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杨尘。
“爹……这……这没什么问题啊……”
“没问题?”
杨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了敲。
“孙敬亭,吏部上上考,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是吗?”
“是……是的。”赵楷点头。
“他奏折里说,苏州府三县受灾,灾民十万,食不果腹,等着朝廷的粮食救命,对吗?”
“对。”
“那他为何不提开仓放粮?”
杨尘的语气陡然一冷。
“苏州府乃江南大仓,常平仓内储粮,足够全城百姓吃上三年!区区十万灾民,为何要舍近求远,等京城的银子到了,再慢悠悠地买粮运过去?”
“等你的银子到了,灾民早就饿死光了!”
赵楷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还有!”
杨尘的声音,如同重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说受灾三县,为何附上的灾情详录里,只字不提昆山县?那里可是苏州最大的产粮县!”
“他说要一百万两,用来买粮,修堤,安置灾民。那具体数目呢?买粮多少?修堤多少?安置多少?一个字都没写!”
“这么一笔糊涂账,你也敢批?!”
杨尘一把夺过奏折,指着落款的名字,眼神变得森然可怖。
“孙敬亭,这个所谓的清官!”
“他这是在跟你要钱赈灾吗?”
“他这是在挖空国库,喂饱他自己!”
“你这个玉玺盖下去,一百万两雪花银,能有十万两落到灾民手里,都算他良心未泯!”
“剩下的九十万两,全都会变成他家里密室的金条,变成他养在外宅小妾头上的珠钗!”
“而那些真正等着救命的灾民,只会因为你的愚蠢,在绝望中活活饿死!”
“我……我……”
赵楷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什么你?”
杨尘将奏折狠狠摔在他脸上。
“你是皇帝,还是个盖章的蠢货?”
“坐在这个位置上,你的一笔一划,都关乎着万千人的生死!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杨尘随手又拿起一本奏折。
“这本,西北边镇总兵上奏,说有山匪作乱,请求增兵三千,军费二十万两,清剿匪患。”
他看着赵楷,冷冷问道:“这本,你怎么看?”
赵楷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说道:“边……边关要事,当……当然是准了……”
“准?”
杨尘笑了。
“好,我告诉你,你这一准,西北就要大乱了!”
“这奏折里说的山匪,压根就不是匪!而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是因为当地官员横征暴敛,他们没了土地,没了活路,才聚众上山,想要讨个说法!”
“你派兵去剿?剿的不是匪,是你大乾的子民!”
“你这一道旨意下去,就是官逼民反!到时候,星星之火,足以燎原!整个西北,都会烽烟四起!”
赵楷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第一次感觉到,那不是权力,而是一座座随时可能将他吞噬的坟墓。
每一本,都可能是一个陷阱。
每一个字,都可能是一把尖刀。
“我……我不会……”
“我真的不会……”
他再也绷不住,像个迷路的孩子,瘫坐在地,眼泪决堤而下。
看着他这副模样,杨尘眼中的冰冷,终于消散了些许。
他叹了口气。
孺子不可教,但……总得教。
他弯下腰,将那本厚厚的《大乾舆图》捡了起来,扔进赵楷怀里。
“哭有什么用?”
“把这个给朕背熟了。”
“哪里产粮,哪里产铁,哪里关隘险要,哪里民风彪悍,都给我记在脑子里!”
杨尘直起身。
“从今天起,每一本奏折,你都要告诉朕,它好在哪里,坏在哪里。可能会有什么后果,又该如何应对。”
“若是答不出来……”
杨尘缓缓拿起桌上的那根黄花梨木戒尺,在手心轻轻敲了敲。
“我,亲自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