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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入东厂

夜风带着粘稠的血腥味,吹过广场。 杨尘拖着赵楷,踏过尸骸,走向东厂。 赵楷的心跳随着他的脚步,一阵阵抽紧。 这位年轻的帝王狼狈不堪。 龙袍被血污和冷汗浸透,发冠歪斜,脸色惨白。 他被拽着,踉跄穿行于温热的尸体间,脚底黏腻的触感让他几欲作呕。 他想挣扎,但扼住后领的那只手纹丝不动,掐灭了他所有反抗的念头。 “爹……爹……” 赵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能不能……不去……” 他怕了。 真的怕了。 他怕眼前这个男人,更怕将要面对的一切。 杨尘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不能。” 两个字,很轻,却像最后的判决,击碎了赵楷心底的哀求。 说话间,两人已到丹陛之下。 新任禁军统领带着一队心腹,早已在此等候。 他见杨尘走来,立刻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启禀太上皇!三千禁军已将东厂围得水泄不通!请太上皇示下!” 他的眼神里是敬畏,是狂热。 今夜过后,这个神魔般的男人,便是大乾军方唯一的信仰。 “嗯。” 杨尘淡淡应了声,目光扫过跪伏的士卒。 “传令。” “入东厂,挡路者,杀无赦。” “是!” 统领轰然应诺,起身拔刀,指向夜色中蛰伏的东厂衙门,发出怒吼。 “奉太上皇令!清洗东厂,挡者——杀无赦!” “杀!杀!杀!” 三千禁军如洪流决堤,杀声震天,涌向东厂大门。 顷刻间,喊杀、惨叫、兵刃撞击声响彻云霄。 东厂,这座盘踞大乾数十年的毒瘤,迎来了末日。 平日作威作福的番子和档头,在禁军面前,甚至组织不起抵抗。 他们或在睡梦中被砍下头颅,或在惊恐中被乱刀分尸。 鲜血从门缝溢出,汇成溪流,染红了宫前的青石板。 赵楷看着眼前景象,胃里翻江倒海。 他刚想闭眼,一只手按上他的后颈。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传来,逼他睁大双眼,看清这一切。 “儿啊,看清楚了。” 杨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幽幽的。 “慈不掌兵,仁不掌权。” “坐上这个位置,就该有这个觉悟。”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赵楷浑身一颤,每个字都烫进他脑子里。 杨尘不再理他,拎着他,踏过血泊,走进东厂大门。 衙门内,再无一个活口。 血腥和腐臭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头晕。 杨尘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穿过前堂,来到后院假山旁。 他伸脚,随意在假山底座的石头上踩了三下。 “轰隆隆……” 机括声沉闷作响,假山移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恶臭喷涌而出,比外面浓烈十倍,是血、腐肉和秽物混杂的味道。 “呕……” 赵楷再也忍不住,弯腰吐尽了腹中残余的蛇羹,连黄胆水都呕了出来。 杨尘皱眉,却没有松手。 等赵楷吐完,他拖着人,走入那片黑暗。 地牢通道阴暗潮湿。 墙上油灯隔着数丈才有一盏,豆大的火苗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 越往里走,恶臭越是刺鼻。 压抑的呻吟声也从深处传来,痛苦而绝望。 通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区域。 东厂诏狱。 一排排牢房沿墙壁延伸,里面是早已不成人形的囚犯。 有的被穿了琵琶骨,吊在墙上;有的被斩断四肢,蜷缩在角落;有的身上布满烙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腐朽的死气。 听到脚步声,一些尚存意识的囚犯,艰难抬头。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 “又……又来新花样了吗……”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被人折断了。 他的目光落在赵楷狼狈却不凡的龙袍上,浑浊的眼中闪过讥讽。 “呵呵……曹正淳那个阉狗,真是越来越会玩了。” “怎么?这次是想让咱们……见识见识天家威仪?” 赵楷身体一僵。 他认得这个老者。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承。 出了名的倔骨头,曾因直谏被他当庭杖责四十,面不改色。 半年前,曹正淳罗织罪名,说他结党营私,将其全家下狱。 赵楷正在气头上,准了。 他以为王承早就死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 生不如死地活着。 “王……王爱卿?” 赵楷喉咙干涩,挤出几个字。 王承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他努力睁大眼,凑到牢门前,仔细打量赵楷的脸。 良久。 “呵……呵呵……” 王承低笑起来,笑声悲凉,又透着荒唐。 “原来是……陛下啊。” “草民……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公公呢。” “陛下,您怎么有空,来您亲手造的这座人间地狱……视察了?” “你……你胡说!” 赵楷被戳到痛处,尖声反驳,“朕……朕何时下令如此折磨你们!是曹正淳!是他自作主张!” “是吗?” 王承的笑声更冷了。 “若无陛下默许,他曹正淳,敢吗?” “若无陛下宠信,他一个阉人,凭什么权倾朝野,草菅人命!” “陛下,您睁开眼看看!” 王承伸出完好的手,指向周围。 “这里关着为你守国门的将军,为你选贤才的尚书,为你筹粮饷的侍郎!” “我们哪个不是大乾忠臣!哪个不是为您的江山社稷!” “可结果呢?” “就因为挡了曹正淳的路,不愿与他同流合污,便落得如此下场!” “陛下!您被奸佞蒙蔽,宠信阉人,残害忠良!您对得起太祖皇帝吗!对得起满朝文武,对得起天下苍生吗!” 老者用尽力气,发出嘶哑的控诉。 每个字都砸在赵楷心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环顾四周,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都成了这副鬼样子。 一张张或愤怒、或悲凉、或麻木的脸,化作利刃,将他可怜的自尊切割得支离破碎。 “呕——!” 赵楷再也承受不住,扶着冰冷的墙壁,吐得昏天黑地。 就在他吐到快要昏厥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抬头,看到杨尘那张没有波澜的脸。 只听杨尘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这就是你宠信的奴才,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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