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许华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作战室里轰然炸开。 满屋子身经百战的老刑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找到了？ 就凭着一条狗，对着一张十年前的旧照片，叫了一声？ 开什么国际玩笑！ “许同志！” 李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案子我们追了十年！十年！你现在告诉我，你花了一分钟，就找到了？” 他身旁那个年轻警察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找到了？在哪儿啊？你倒是说啊！是不是就在这栋楼里？要不我带人去给你抓？” 许华安没理会他，只是转过头，平静地看向主屏幕。 屏幕上，万兽阁农场的草坪依旧阳光明媚。 哮天在叫了一声后，便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趴在地上摇着尾巴，仿佛刚才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只是众人的错觉。 但许华安知道，不是。 在他的脑海里，一个玄之又玄的坐标，如同北极星一般，清晰地悬挂在那里。 他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抬起手，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了地图的最南端。 那个汇聚了全国最多流动人口，经济最发达，也最龙蛇混杂的省份。 粤省。 “目标在这里。” 许华安的手指，点在了粤省省会城市的一个区上。 “具体位置，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作战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许华安的手指，移到了他的脸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粤省？”李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荒谬绝伦的腔调，“你凭什么说是粤省？我们十年来的所有线索，所有的推演，都指向他最可能藏匿的北方边境！我们的人在那边排查了不下十遍！” “是啊！狐狸是北方人，生活习惯，思维模式，都让他更可能选择一个熟悉的环境躲藏！” “去粤省？那地方气候潮湿，语言不通，饮食习惯天差地别，他一个北方人去那里不是找罪受吗？” 专案组的成员们七嘴八舌地反驳起来，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最专业的分析。 在他们看来，许华安的这个结论，完全违背了犯罪心理学，违背了逻辑，违背了一切！ 许华安没有争辩。 他只是收回手，淡淡地说道：“我的结论就是这个。信不信，随你们。” 说完，他竟然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份从容，那份笃定，让李峰感到一阵胸闷。 他感觉自己十年来建立的专业和骄傲，正在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地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首长！”李峰猛地转身，看向门口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请求，终止这次‘非科学’合作！这根本不是在办案，这是在赌博！拿我们十年心血，拿牺牲同志的荣誉在赌博！” 老者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许华安一眼，又扫过满屋子群情激奋的下属。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李峰。” “到！” “立刻预订去粤省的专机。” “全体人员，收拾装备，准备出发。” “这次行动，由许华安同志，全权指挥。” “这是命令。” 李峰的身体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巨大不甘的嘶吼。 “是！” 一小时后。 一架灰色的专机从京城西郊机场呼啸而起，载着许华安和整个“狐狸”专案组，直飞南方。 机舱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专案组的成员们一言不发，有的在擦拭装备，有的在闭目养神，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抵触情绪。 李峰更是坐在离许华安最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眼神却始终没有聚焦在纸上。 许华安对此毫不在意。 他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与远在天水市的哮天，进行着一种玄妙的心灵链接。 飞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他突然睁开眼，对一旁的空乘人员说：“麻烦通知机长，航向向东，偏转三度。” 空乘人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李峰。 李峰眉头紧锁，但还是摆了摆手。 命令被传达下去，飞机巨大的机身在空中微微倾斜，调整了航向。 坐在李峰身边的一名技术专家，看着面前笔记本电脑上预设的航线图，忍不住低声说道：“李队，他这是在干什么？我们预设的航线是最优航线，他这么一偏，要多飞十几分钟，而且前面好像有雷雨云团。” 李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窗外。 又过了十几分钟。 许华安再次开口：“航向修正，向西偏转五度。” 技术专家的脸都快皱成了苦瓜：“李队，再偏就要绕远路了！塔台刚刚通报，前方航路一切正常啊！” 李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但他还是执行了命令。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整个机舱里所有人的认知，都开始出现了裂痕。 就在飞机偏转航向后不到五分钟，原先预定的航线上，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股强烈的气流颠簸，一架飞在他们前面的民航客机，甚至因此发出了紧急求助信号。 而他们的飞机，则因为提前偏转，完美地避开了那片危险区域。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但在接下来的航程中，许华安又连续下达了四五次航向修正的指令。 每一次修正，都看起来毫无道理。 但每一次修正过后，他们都精准地避开了一小片积雨云，一股突发的侧风，甚至是一群迁徙的候鸟。 他们的航程，平稳得不像是在天上飞，倒像是在一条绝对平坦的轨道上滑行。 机舱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压抑抵触，逐渐变成了惊疑不定。 那个技术专家，已经不再去看预设的航线图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实时气象雷达图，看着许华安每一次都像是未卜先知般的精准操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开了上帝视角吗？ 李峰也沉默了，他看着许安华平静的侧脸，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 就在这时，许华安的加密手机响了。 是G-A部总部的视频通讯请求。 许华安接通，并将其投射到机舱的屏幕上。 屏幕里，是那个肩缀金星的老者，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一看就是国宝级学者的老专家。 “小许同志，”老者开门见山，“你们一路还顺利吧？我们这边，对你这种‘超远程精确导航’的能力，非常好奇。几位专家想听听你的‘科学’解释。” 老者特意加重了“科学”两个字。 许华安笑了笑，他知道这是在考他。 他直接拨通了赵玲玲的电话。 很快，赵玲玲那张带着黑眼圈，但眼神兴奋的脸，出现在屏幕的另一边。 “玲玲，跟京城的各位专家，解释一下我们的‘量子纠缠气味导航理论’。” “好的，阁主！” 赵玲玲立刻推了推眼镜，面对着一群泰斗级的科学家，她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兴奋地拿出了一块白板。 “各位专家好！我们阁主和哮天之间实现的超距追踪，其理论基础是‘广义生物信息素的量子纠缠效应’！” “简单来说，任何生物个体的信息素，都是由亿万个携带其独有DNA信息的量子微粒构成的。当哮天通过‘天眼’对其进行观测时，会强行使目标信息素中的一部分量子微粒，与哮天自身的生物磁场发生‘纠缠’！” “根据量子力学的非定域性原理，处于纠缠态的两个量子，无论相隔多远，一个的状态发生改变，另一个会瞬间发生相应改变！” “所以，只要目标‘狐狸’还在地球上，他身体散发的任何一个信息素微粒的位置变化，都会被哮天瞬时感知！再通过我们万兽阁特有的生物波脑机接口，将这种感知转化为阁主脑中的三维空间坐标！这就实现了无视时空和障碍的实时定位！” “至于阁主刚才的航线修正，那只是该理论的初级应用。哮天通过对目标所在地周围环境信息素的纠缠态分析，可以提前预判气流、温度、甚至飞鸟的动向！这比任何气象雷达都更基础，也更精确！” 赵玲玲一口气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复杂的公式。 整个机舱，以及京城那头的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大串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仔细一想又完全不知所云的理论给砸蒙了。 京城那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院士，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又摘下来擦了擦，然后迟疑地问了一句： “那个……小姑娘，你说的这个……‘广义生物信息素’……它……它符合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吗？” 赵玲玲立刻回答：“当然！正因为它的状态不确定，所以才有被强行纠缠的可能！我们称之为‘赵氏坍缩效应’！” 老院士：“……”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科学认知，正在被一个小姑娘按在地上，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方式，反复摩擦。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鞭尸啊！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粤省机场。 在许华安的指引下，一行人换上便衣，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驶入了这座繁华都市中，最混乱，也最充满生机的区域。 城中村。 巨大的握手楼将天空切割成一条条狭窄的缝隙，头顶是蜘蛛网般杂乱的电线，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刺鼻的油烟味、廉价香水的味道以及各种食物的香气。 这里人流拥挤，摩肩接踵。 各种方言的叫卖声、孩子的哭闹声、麻将的碰撞声，汇成了一曲嘈杂混乱的交响乐。 专案组的成员们一进入这里，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 这种地方，对任何刑侦追踪来说，都是噩梦！ 上万个岔路口，数十万的流动人口，无数可以藏身的角落，气味更是驳杂到连最顶级的警犬都会当场失灵。 想在这里找一个人？ 无异于大海捞针！ 然而，许华安却像是逛自家的后花园。 他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哮天的实时视频。他时而左转，时而右拐，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穿过一个又一个狭窄的巷道。 专案组的人只能咬着牙，死死跟在他身后。 李峰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几乎已经认定，这次行动，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就在这时，许华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条更为拥挤的小吃街。 许华安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卖肠粉的小摊前。 摊位前，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一条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本地油腻大叔。 他正埋着头，呼哧呼哧地吃着一盘肠粉，还时不时用蹩脚的粤语跟老板抱怨一句：“老板，今天酱油放多啦！” 李峰身边的技术员立刻将男人的照片和资料库进行比对，然后低声对李峰汇报道： “李队，查到了。他叫陈福，在这里住了八年，是个开货车的司机，身份背景清白，没有任何前科。我们……是不是搞错了？” 整个专案组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这个男人，无论是外貌、身材、口音，还是生活习惯，都和档案里那个代号“狐狸”的张国栋，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李峰深吸一口气，他看向许华安，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 “许同志，你确定……就是他？” 许华安没有回头。 他的脑海中，哮天通过心灵链接传来的“画面”清晰无比。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气息，虽然被十年的岁月和伪装层层包裹，但其核心，与那张旧照片上的气息，完全一致！ 许华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是不是他，”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