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更天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鹅毛大雪狂乱地砸在地上。 向英男冒着大雪，终于将车辆与随行人员安然带到女囚营外。 林安没多言自己的全盘计划，只是让向英男清点物资，把除了猛火油炸药之外的东西尽数撤走。 三更天的梆子声未响，营内已清场大半，除了林安指定留下的几人，再无半分人影。 火把架上的烈焰，噼啪作响，将女囚营照的通亮。 林安立在火光中，周身气压低沉，他转向身旁的李鬼几人，语气凝重得不含半分笑意：“东西都按位置放妥了？撤退的地道、提前备好的战马，都确认无误？” 李鬼、黄四郎和地老鼠齐齐点头，神色亦是一派郑重。“大哥放心，都安排得妥妥的，战马藏在两里外的隐秘马厩，地道里也绝无半滴猛火油，万无一失。” 林安的计划算不上诡谲，却足够阴狠。 他让黄四郎和地老鼠去鞑子部落搅局，点燃他们的怒火，引着鞑子骑兵来攻女囚营。 等那些鞑子骑兵尽数涌入营寨，他便点燃遍布营内的猛火油炸药，让这群贼寇尸骨无存。 “你们既已忙完，便去马厩与其他人汇合等候。”林安顿了顿，目光扫过空**的营寨，心头清明，“眼下营内已是龙潭虎穴，撤退时人越少越从容。” “我留在这里点火，之后从地道撤离即可。” 这话刚落，李鬼当即炸了毛：“大哥不行！要留也是我留！我跑起来比旋风还快，鞑子骑马都追不上我，绝不给你添乱！” 黄四郎和地老鼠也忙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军司马，您万万不能孤身犯险！要留也是我们几个留下，您得平安撤出去！” 林安心中一暖，他清楚这几人的心意，别说让他们留下断后，便是替自己去死，他们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可这事，绝不能依他们。 他沉下脸对着几人问道：“我问你们，若是引线断了、或是被雪水打湿点不着，你们待在这儿能怎么办？” “到时候岂不是把满营的猛火油炸药，白白送给鞑子？” 见几人还想争辩，林安加重了语气：“都听命令，立刻撤出去，别再多言，别忘了，我们后面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若我真的没能回去，你们就直接退回天都城边军大营。” “李鬼会制白糖，你们也都懂猛火油炸药的法子，苏月定会重用你们，护好弟兄们。” 林安从不是会让弟兄们替自己赴死的人，若一件事自己去做更稳妥，他从不会犹豫半分。 “大哥！”李鬼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攥着双斧的手青筋暴起，仍想坚持。 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又抬眼给黄四郎和地老鼠递了个眼神。 二人会意，一左一右架住还想争辩的李鬼。 “走吧兄弟，军司马本事大着呢，肯定能平安回来。” “我挖的地道直通营外一里的土包下，是个缓坡隐蔽得很，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就在那儿守着接应，总比在这儿添乱强。” 他挖地道的本事一绝，出口都选在土包最低点，即便离敌人颇近，也能借着地势藏得严严实实。 李鬼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眼瞭望塔的方向，终究是没再挣扎，提着双斧纵身跃入地道口，只留下一句沙哑的叮嘱。 “大哥！你务必护好自己！” 看着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道中，林安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俯身拎起身旁的武器，一把硬弓，一柄神机弩。 大楚边军能与鞑子骑兵正面抗衡，神机弩居功至伟。 这种弩弓不用寻常箭矢，反倒配着短小的弩箭，射程足有三百步，能轻易洞穿鞑子的厚皮甲。 只是它造价高昂，苏月麾下十万边军，也只给三千人的神机营配齐了这种利器。 林安先前特意请天都城的王铁匠打造了精钢弩箭，虽让射程稍减，威力却翻了数倍。 后来女囚营建起铁匠铺，他又让赵二牛陆续赶制了不少，此刻他腰间的箭囊鼓鼓囊囊，足足装了五十支精钢弩箭。 “成败，就看你的了。” 林安轻抚神机弩的冰冷机括，随即转身登上营内最高的瞭望塔。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他立在塔顶，目光如鹰隼般望向北方，静静等候着猎物上门。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一夜狂雪终于收敛了势头，零星几点雪花飘落，很快便将女囚营众人撤离的痕迹彻底掩埋。 就在这死寂的平静中，天边忽然泛起一道黑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逼近。 鞑子的骑兵来了！ 厚雪滞缓了马蹄，骑兵奔袭的速度不算极致，连地面的震动都被积雪缓冲得微弱。 可随着那道黑线越来越近，瞭望塔上的硬弓竟微微震颤起来。 林安心头一凛。 两世为人，上辈子身为特种兵，他历经无数次现代战争，却从未见过这般规模的骑兵阵列。 肉眼望去，奔来的鞑子骑兵竟有三四千之多。 这还只是一个鞑子大当户的兵力。 若是那些大都尉、大将军，或是鞑子诸侯王麾下的铁骑，又该是何等壮阔骇人的景象？ 林安脑海中闪过数十万骑兵踏破草原的画面，那等磅礴气势，绝非后世任何一部电影能复刻。 数千鞑子骑兵由北向南疾驰，最终在女囚营外一里处勒马停下，阵型整齐，肃杀之气直逼营寨。 瞭望塔上高悬的大楚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挑衅。 林安缓缓握紧了神机弩，指尖抵在机括上，周身的气息瞬间紧绷。 他能清晰地看到，远处队列中，一个身披狼皮大衣的粗犷男子正盯着瞭望塔的方向，约莫三四十岁年纪，眼神锐利如饿狼，早已锁定了他的身影。 “右大当户，再往前便是敌军射程范围了，还请止步！”身旁的亲兵急忙劝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这右大当户身份尊贵，行事却极为谨慎，此番上前，不过是想与瞭望塔上的人说几句狠话，可若是因此身陷险境，反倒得不偿失。 右大当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昨夜部落被焚的怒火仍在胸中灼烧，损失的牛羊、伤亡的族人，每一想起来都让他戾气翻涌。 他压下上前放狠话的冲动，眼中杀意毕露，厉声下令：“进攻！一盏茶的功夫，踏平这处营寨！” “把里面的人尽数斩杀，尸体悬于营墙之上，以泄我心头之恨！” 军令如山，鞑子骑兵当即动了起来，马蹄踏碎积雪，嘶吼声、马蹄声混着风雪，朝着女囚营席卷而来。 而林安也拿起了神机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