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林安和柳如雪带队，再次前往天都城购置粮食。 这次还是和上次一样的人员配置，不过多了个李鬼。 柳如雪跟大家说，如果不买粮，剩下的粮食不足以支撑熬过这个寒冬。 文洁等人也知道，饿死冻死和被鞑子杀死，终归要选一样。 而且这些日子里，每日都能吃饱饭，训练虽频繁，但大家渐渐已经习惯这种不用前胸贴后背的生活了。 上次买完粮食和红糖后，还剩下十几两白银，柳如雪把这些白银都给了林安。 林安把制作的白糖给了柳如雪四斤。 这个量比之前少了一斤。 柳如雪心中有疑惑，不过没有问出口。 “大哥，我们去哪？”入了城，林安便与柳如雪分开行动，李鬼凑上前来，低声问道。 “今日要买一些材料，另外还要租一套房子作为我们在天都城的据点。” 林安也不知道身上的十四两白银够不够花。 不过他要买的东西并不是什么难找的，只是有一样，估计在天都城内买不到了。 “我们先去租房，然后我把材料单子列给你，你去采买，我有些事情要办。” 林安说着，带着李鬼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街巷，巷尾便是盛记牙行。 这是天都城最大的牙行，不仅做房产、抵押生意，暗地里还涉足走私，更关键的是，这里是天都城最大的情报中转站，只要肯花钱，连鞑子部落在草原上的位置都能买到。 牙行内弥漫着淡淡的松香与墨香，一名穿着短打、眼神精明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林安和李鬼一番，立刻堆起笑：“二位贵人可是边军的爷？要在天都城内置办产业？” 林安和李鬼现在的穿着早已脱胎换骨。 林安一直穿着皮甲，而李鬼身上则穿着林安给他买的棉衣。 走在天都城的大街上，没人会想到，这两人竟是地位低下的填壕人。 “置产就算了。”林安走到一张客桌旁坐下，抬手示意李鬼站在身后：“干着朝不保夕的脏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赁一套房吧。” “要求隐蔽些，能通马车，最好有院子和地窖，用来存放些东西。” 李鬼则老老实实站在林安身后，腰杆挺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店内，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这都是林安事先教他的，要的就是这份派头，才能镇住牙行的人。 “客官真是来对地方了！”伙计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小人手上刚好有一套房产，跟客官要的条件一模一样。每月只需二两白银租金，而且不需要押金。” “客官也说了，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活，这押金自然要免了。” “这是天都城的规矩，也是咱们对军爷保卫城池的一点心意。” “带我二人去看看，若是合心意，今日便能赁下。”林安心中微讶，没想到租房竟这般顺利，看来这军爷的身份，在这北境边城果然好用。 一刻钟后，伙计拿着铜钥匙，领着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街巷深处，推开一扇漆面斑驳、布满裂纹的木门。 林安迈步进入，目光一扫，心头更是惊讶。 这竟是一套二进的院子，青砖铺地，正房宽敞，两侧厢房整齐，后院还有一个不小的地窖，院门一关，隐蔽性极佳。 也只有天都城这种常年受战火侵扰、人口流失的边城，才能用二两银子租到这么大的院子。 “不敢对客官有隐瞒，此处是盛记名下的房产，一向都是租给边军的将官。” 伙计见林安面露惊讶，连忙上前解释：“小人看客官天生富贵相，气度不凡，想来定不是一般人，这才给客官这份优惠，咱们盛记，也想跟各位贵人多走动走动。” 林安心中了然，哪里是什么天生富贵相。 不过是这伙计眼尖，见他面容俊朗、皮肤白皙，不似一般常年风吹日晒的边军，便猜测他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刻意攀附罢了。 天都城内到处都是人情世故，盛记牙行这种做中介生意的，更是要八面玲珑，跟各路大人物打好关系。 “我给你三两银子，不让你吃亏。” 林安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白银，又摸出一张折叠好的清单，一并扔给李鬼。 “等会儿你跟他去办交割，交割完，去按单子上的东西置办些家具，忙完就在院子里等我，看好门户。” 李鬼立刻会意，郑重点头。 清单上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家具，而是制作用品和防身物件，只不过当着牙行伙计的面，不便明说。 “大哥，俺老李肯定把事办妥！绝不让任何人靠近院子！” 李鬼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林安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林安说是出去办事，也的确是有要事必须在今日办成。 今日事情繁杂，每一件都藏着风险，能不能成，全看这一趟了。 他从天都城西城门出了城，脚步飞快。 不多时，巍峨的营门便出现在眼前。 果然，他刚到营门前，就被两名手持长枪的士兵拦了下来，长枪交叉，挡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军营重地，不许靠近！” 林安掏出柳如雪的令牌，递了过去，沉声道：“我是柳如雪队将麾下，有要事求见苏帅，烦请通报。” 可即便拿着柳如雪的令牌，士兵依旧面色冷淡，只是扫了一眼令牌，便将其扔了回来，语气带着嘲讽：“不过是个女囚营的队将，也敢来求见苏帅？” “告诉你，苏帅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在这十万边军之中，女囚营的队将地位低下，根本不值一提。 边军里光是队将就有数千名，且皆是正儿八经的军籍，比柳如雪的地位高出太多。 若不是柳如雪的父亲柳峰，曾是边军三品武将，在军中颇有威望，天都城外这十万边军里，还有不少人是柳峰的旧部，恐怕这两名士兵看到令牌，就直接挥棍将他打回去了。 好说歹说，一名士兵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去上报，另一名士兵则手持长枪，死死盯着林安，防备着他趁机闯入。 林安站在营门外，望着近在咫尺的营垒，心中暗自焦急。 从营门到苏月的大帐，不过三百米的距离，可从营门守兵到边军统帅苏月，中间却隔着十几个层级，层层通报，不知要等到何时。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从营内传了出来：“柳如雪的人要见苏帅，你们也敢上报？” “你们不知道苏帅有多忙碌？” “往后再碰到这种事，直接将来人驱逐离开！若是闹事不肯走的，一顿军棍打下去，看他还敢不敢放肆！” 林安踮起脚尖，朝着营内望去，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正对着几名士兵呵斥，正是向英男。 遇到了熟人，这事便有了转机。 “向将军，是在下要见苏帅！”林安放声大喊，声音穿透寒风，精准地传到了向英男耳中。 向英男猛地回头，看到营门外的林安时，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愕，随即转为浓浓的为难。 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林安。 “向将军，在下有要事告知苏帅，关乎对鞑子的战事，恳请将军带在下入营！”林安态度诚恳，语气急切。 他的想法早已转变，既然与苏月之间的露水情缘无法延续，便索性放下私情，只谈利益。 林安看透了苏月的性子，此人重利轻情，不在乎小节，跟她谈情说爱皆是空谈，但做交易，或许可行。 “你可知你是什么身份？苏帅也是你能见的！” “万一让人认出来，这营中又要谣言四起，到时候乱了军心，只怕苏帅会拿你人头祭旗！” 向英男迅速离开大营，将林安推至一个无人的区域，恶狠狠地让林安放弃见苏月的想法。 “将军，在下闻苏帅近日将对鞑子用兵，有一策要献给苏帅，可助苏帅克敌制胜！” 林安来都来了，他必须要见到苏月。 为了对付盯上女囚营的鞑子骑兵，必须要在边军大营里取一样东西。 这东西在其他地方可以买到，但在如今的天都城是肯定买不到的，只有边军大营才有！ “你说给本将军听就行了，本将军可代为转达，如果真的有用处，苏帅会赏赐你。” “这个时候，你真不该来边军大营，安分待在女囚营才有活路。” 向英男的话中有话，似乎带着深意。不过林安这时候也没心情去细想。 “女囚营被鞑子骑兵盯上了，前日我们从天都城运回去的五十石粮食都被鞑子劫走了。” “今日见不到苏帅，恐怕我们也没几日活路可言。” “向将军就当是为了让在下和苏帅见最后一面，带在下入营吧。”林安这番话说得情深意切，颇有些悲壮的感觉，让向英男开始犯了难。 “罢了，你先随本将军去换身皮甲，扮成亲兵模样，本将军再引你去见苏帅。” 向英男毕竟是个女人，在某一瞬间，她的感性压过了理性，还是决定带林安去见苏月。 不过这也是建立在她知道苏月对林安非常关心的基础上，才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