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阁”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秦城便接到了苏清月确切的邀约， 次日下午三点，苏家老宅，爷爷苏昌辉要见他。 苏家老宅位于云城西郊的栖霞山麓，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庄园，而是一处占地广阔、颇有年头的古朴院落。 白墙黛瓦，飞檐斗拱，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远离市区喧嚣，自有一股沉静厚重的气度。 车子沿着盘山道蜿蜒而上，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前，门楣上悬着“慎独”二字匾额，笔力苍劲。 苏清月亲自在门口等候。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浅青色中式长衫，长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绾起，少了些商场的锋锐，多了几分书香门第的娴静。 看到秦城下车，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爷爷在书房等你。他……比较喜欢安静。” 秦城点头，目光扫过那“慎独”二字，心中了然。 这位苏家定海神针，看来是个内敛自持、注重修身的人物。 穿过几重院落，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耳边是竹叶沙沙和隐约的流水声，环境清幽得让人心静。 最终，苏清月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停下，指了指虚掩的月洞门： “爷爷在里面。我……就不进去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爷爷他，眼光很毒。” 秦城明白她的意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整了整身上那套合体但不算奢华的深色休闲装，推开月洞门，走了进去。 院内别有洞天，是一个精巧的庭院，一角挖了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悠闲游弋，旁边植着芭蕉和翠竹。 正对着的是一间敞开的书房，透过雕花木窗，能看到里面靠墙摆满了书的书架，以及一个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欣赏墙上字画的清瘦背影。 秦城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院中，对着书房方向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不失恭敬： “晚辈秦城，应约前来拜见苏老。” 背影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位年约七旬的老人，身材清癯，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手中握着一卷古籍，目光落在秦城身上，上下打量，没有任何表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这压力并非源于权势的威慑，而是一种历经风浪、洞悉世情后自然沉淀的审视感。 “进来吧。”苏昌辉的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却字字清晰。 秦城迈步走进书房。书房内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一椅，两架书，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和一副对联： “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气息。 苏昌辉没有让座，只是走到书桌后，自己先坐下了，然后指了指对面一张硬木椅子：“坐。” 秦城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恭敬但不卑微，目光平静地迎向苏昌辉的审视。 “秦城。”苏昌辉放下手中的书卷，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红木桌面，目光如电， “清月把这次‘数字传媒港’的事情，大概跟我讲了讲。年轻人，手段不错，心思也深。” 开场直截了当，没有寒暄，直接定调。 秦城微微欠身：“苏老过奖。机缘巧合，加上苏总和几位朋友信任，侥幸而已。” “侥幸？”苏昌辉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意味，“能让李章丘那个出了名的谨慎人，在那种情况下力排众议选择天海，仅仅是侥幸？ 能精准找到李乐平那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孩子，并且打开他的心结，也是侥幸？”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锐利了几分：“王辉那边，我得到消息 ，他似乎在查你，但查来查去，你秦城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经历，直到最近一个月，才像换了个人。这，也是侥幸？” 一连串的问题，句句戳中要害。 显然，苏昌辉在见他之前，已经做了相当深入的调查。 秦城心中一凛，知道在这位老人面前，任何浮夸的伪装都毫无意义。但他并不慌乱，因为他的“底气”并非常规可见。 “苏老明察秋毫。” 秦城坦然承认，“晚辈确实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方法，也借助了一些……特殊的信息渠道。至于背景，” 他顿了顿，迎上苏昌辉的目光，“过去的秦城或许普通，但现在的秦城，只想做点力所能及、问心无愧的事情。 我的能力，苏老可以通过我做的事情来判断。我的目的，”他看了一眼窗外，“至少目前，与苏家、与天海传媒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没有否认苏昌辉的质疑，也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的“信息渠道”和“非常规方法”，这种坦诚中的保留，反而显得更真实。 苏昌辉盯着他看了许久，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池塘细微的水流声。良久，他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身体靠回椅背。 “你很冷静，也懂得分寸。”苏昌辉评价道，“清月这次能过关，你居功至伟。 我苏昌辉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 苏家，在云城还算有点根基。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钱？权？还是……苏家的人情？” 这话已经非常直接，几乎是将酬谢摆上了台面，同时也是一种更深的试探秦城的野心和胃口。 秦城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副“每临大事有静气”的对联，然后重新看向苏昌辉，眼神清澈而认真： “苏老，我这次来，并非为了索取酬劳。如果只是为了那些，我有其他更直接的方法。” “哦？”苏昌辉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我这次来，首先，是出于对苏老的尊重。您是清月的爷爷，是苏家的支柱。 于情于理，我都该来拜见。”秦城语气诚恳，“其次，是因为我看重清月这个人，也看好天海传媒未来的潜力。 这次的合作，只是一个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抛出了一个让苏昌辉都有些意外的提议：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想和苏老，或者说和苏家，谈一笔更长远的‘投资’。” “投资？”苏昌辉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是的，投资。不是金钱的投资，而是信息和战略上的互补。”秦城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苏老应该清楚，经过这次‘数字传媒港’项目，我，或者说‘小橙子’， 已经进入了王辉，乃至云城更高层面一些人的视野。 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坦。王家不会轻易罢休，其他觊觎这块蛋糕的势力也可能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