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放的反应则深沉一些。 他起初只是皱了下眉，看着闯进来的两个年轻人，尤其是秦城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随即，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感涌了上来。 看来，这是苏清月留的最后一手？派个两个不知所谓的年轻人来胡搅蛮缠？ 真是……幼稚的可笑。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准备欣赏这场注定徒劳的闹剧。 然而，全场最震惊，情绪波动最剧烈的，莫过于主席台上的李章丘。 当秦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李章丘心中只是微微一叹，有些惋惜，又有些了然。 这个年轻人，终究还是不甘心，选择在最后时刻露面了吗？ 勇气可嘉，但……太迟了，方式也太过冒失。 在这种庄重的场合强行闯入，只会适得其反。 可下一秒，当他的目光越过秦城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略显消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年轻人脸上时—— 轰！ 李章丘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乐……乐平？！ 他的儿子，李乐平！ 那个已经自闭了三年，几乎从未主动踏出房间，拒绝与外界交流，连自己这个父亲都难以靠近的儿子！ 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招标大厅的门口！ 而且，是和秦城站在一起！ 而且看起里和正常人无异？ 是自己眼花了吗？ 这……这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震惊让李章丘一时忘了场合，忘了身份，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乐平，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他从儿子脸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神采！ 那不是麻木，不是空洞，不是死寂。 那是一种……属于正常年轻人的、带着些许紧张却又隐含生机的光彩！ 李乐平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着，虽然弧度很小，但那是一个真实的、带着情绪的表情！ 他甚至在与自己目光相接时，轻轻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身边的秦城，又指了指他自己，脸上绽开一个更明显的笑容，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 接着，李乐平的目光越过李章丘，投向了他身后背景板上那醒目的“云城数字传媒港项目招标评审会”字样，眼神里传递出一种清晰无比的暗示。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李章丘看懂了！ 秦城和乐平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乐平……是因为秦城，才走出了房间，才露出了笑容，才……像个“正常人”一样，站在了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和激动，瞬间冲垮了李章丘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他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差点碰到了面前的话筒。 乐平好了？那个困在黑暗深渊里的儿子，终于愿意探出头，看看这个世界了？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台下那个叫秦城的年轻人，有着莫大的关联！ 就在李章丘心潮澎湃，几乎要失态地喊出儿子名字时，一声突兀的大笑打破了大厅的寂静。 “哈哈哈哈哈！”王天放终于忍不住，拍着大腿笑了起来，他指着秦城，语气充满了夸张的嘲讽， “这……这该不会就是苏总背后那位神神秘秘的‘小橙子’大佬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怎么，藏头露尾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见光了？” 王烁立刻像得到了信号，连忙跳起来帮腔，声音尖厉： “放哥！他算哪门子小橙子！他就是李薇薇那个没出息的前男友！秦城！ 一个在天海传媒打杂的喽啰！估计是苏清月派来传什么话的，不过……嘿嘿，现在才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说着，还不忘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李薇薇。 李薇薇接收到王烁的眼神，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了刻薄的优越感，她站起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对着门口的秦城尖声道： “秦城！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是你这种身份能随便进来的吗？还不快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秦城看都没看她一眼，从她身旁走过。 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朝她这边抬一下。 仿佛她李薇薇都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空气。 秦城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只牢牢锁定了两个人——苏清月和李章丘。 他直接无视了王天放阵营的所有挑衅和聒噪，迈开脚步，穿过长长的过道，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天海传媒的席位前，停在了苏清月的面前。 苏清月已经站了起来，她仰头看着秦城，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美眸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情感波动。 有委屈，有担忧，有绝处逢生般的希望，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信赖。 理智明明在尖叫着告诉她，招标已经结束了，王天放准备了更稳妥的方案，他们输了，秦城此刻出现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当这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当他用那样沉稳的眼神看向自己时，所有的绝望和冰冷，都仿佛被一道暖流瞬间冲开了一道口子。 “我来晚了吗？” 秦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苏清月喉头微哽，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的热意逼了回去。 她看着秦城，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只要你来了，就……没关系。 旁边的赵总等四位合作伙伴，此刻也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拢过来，脸上交织着激动和残余的焦虑： “秦先生！您可算来了！” “秦先生，现在这情况……” “我们……” 秦城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目光却已转向主席台，看向那位已经从极度震惊中勉强恢复，但眼神依旧复杂无比地望着他的李章丘部长。 秦城脸上露出一个平和而尊敬的微笑，微微躬身，朗声说道： “李部长，抱歉打扰评审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