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去到桃花镇上，走有三四十步，找到了哭声源头。那是镇上的柳家，夫妇二人坐在那门口外痛哭着，门前围了不少街坊邻居，都在同情他们的遭遇。 元问听见这些人唉声叹气，便向旁边的老人打听：“老伯，这家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老人瞅了元问一眼，叹道：“柳家夫妇有个女儿，刚年满十六岁，长得如花似玉，让县太爷知道后，给报上京城去了。皇上听说了她的美貌，派下个公公来，要把那个女娃接进宫里做妃子。咱们那皇上喜怒无常，时常打杀妃嫔，这事传得天下皆知，没有好人家愿把女儿送进宫去。可那些人蛮横不讲理，将柳家夫妇打伤后，把人给抢走了。” 亢城路上劫道的匪首也曾说过大平皇帝荒**无度，底下官员亦多是贪官污吏。这一刻，元问是深切领会到了。 “作为皇帝还强抢民女，这些制定规则之人最是不守规则。”元问想起了吉王章樉，还有那大安皇帝陛下。 云间月见元问露出思索之色，猜到他是想着救人，提醒道：“你不可胡来，若是惹怒了朝廷，届时霞云门可保不住你。” 霞云门是大门派不假，可也不敢招惹皇朝，以免大军围山，惹来灭门之祸。 “同为女人，难道长老就不想救那个可怜姑娘吗？”元问心想着，这个女人未免太冷漠了些，以她那强大的修为定可轻易救下那柳家姑娘。 云间月淡淡道：“世间受苦受难之人比比皆是，哪是你我能管得过来的？管好自己便是。” 元问听到这话，不免有些生气，道：“若所有人都与长老一般，有救人的力量，却只顾自身安危，漠视他人受难，那这天下早该化作虚无。” 云间月未理，只道：“若你惹出祸事来，我不会管你，你也莫要说出你是霞云门弟子。” “你放心，若是出了事，我一力承担，无须你管。”元问一气之下，将云间月的包袱扔给了她，快步走上前去。 云间月随手接过包袱，背在肩上，看着他进了家脂粉店铺，也不知他要做什么。 老板娘见元问走进来，挪步上前，忙招呼道：“公子，可是要选脂粉给心爱的姑娘？有什么喜好，可说出来，我给公子挑挑。” 元问扫了圈店里，一排排架子上尽是各种脂粉，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只是非他所需，开口问道：“这里可有花露？” 老板娘移步到放有排排小玻璃瓶的架子旁，介绍道：“这些都是花露。蔷薇露，香如堆脂，厚重绵密；茉莉露，清透如月华，冷冽空灵，这两种最是受姑娘喜欢。” 元问上前，闻过装在玻璃瓶里的花露，又打开旁侧花架上那些装在陶瓷瓶里的花露闻，都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味道，便问道：“可还有其它种类？” 老板娘无奈道：“公子，我这是小店，只卖最好卖的花露，若是公子喜欢罕见的，可去镇东的天香阁看看，那里种类齐全。” 元问谢过，出店后拐过四五条街，走了得有三里路，才找到了天香阁。 这家店老板竟是个穿着随意的老头，陈旧粗布衫，破洞老布鞋，满头白发乱糟糟，但这家店生意却出奇好，有不少姑娘来这里买胭脂水粉。 元问在店内挑了许久，始终不曾寻到自己满意的。 那老板招待完其他客人，走向元问，道：“这位小哥，店里这么多品类都没你要的，可是需要调香？” 元问道：“老板，你可能配出那种带有两分桃花香，两分**香，两分百合花香，两分兰草香，还有一分石楠花味，以及一分恶臭的气味？” 老板皱着眉，道：“真稀奇，竟有人在花露里加臭的东西。你说的前面五种我倒是能明白，可这一分恶臭是个什么东西？” 元问道：“那种臭味像是……人尸体腐烂的味道。”他做县令时，见过不少死人，对于那种直令人作呕的气味是忘不掉的。 老板别有深意的瞥了元问一眼，随后道：“你先帮我看着店，容我试试看。”当即走进店铺后的小屋，又把门关死了，防止有人偷学他的调香技术。 元问在店里等了有半个时辰，那老板才拿着个小陶瓷瓶出来，环顾了圈店里，不见有客人在，疑道：“刚才可有客人来？” 元问摇头道：“没有人来。” 老板未多想，递出小瓶花露，道：“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那种味道？” 元问打开香瓶，一股香味扑面而来，但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喜道：“虽然差了点，但基本就是这种味道。” 老板道：“那就好，这一瓶二十两银子，给钱吧。” “二十两！你抢钱啊？”元问也曾陪姑娘去过香粉店，装在陶瓷瓶里的花露最贵的也才十两银子不到，哪里能值得上二十两银子。 老板道：“就你这复杂的要求，换了其他人可根本配不出来。你要不拿钱，就离开我的店，别影响我做生意。” “我不要了就是。”元问作势就要离开。 老板连忙拉住他，道：“这么怪的香味，你若不要，别人也不太可能要。算老头我倒霉，你给个十两银子算了。” “你留着吧，我不要了。”元问可拿不出这么多钱。 “别啊，你给个价，说不定我就同意了。”老板没了办法，总不能砸在手里。 元问道：“七……钱。” “成交。”老板只当是喊七两，满口答应下来。 “多谢老板。”不等他反应过来，元问拿起香瓶，丢下钱就跑了。 香阁老板看了看手里那点碎银，这才意识到被耍了，不过他也没去追，只是小骂了几句，再看店内香粉，总觉得少了几盒，清点了下账本，发现少了三钱的，再看刚才那几钱银子，气得破口大骂。 元问手里可没多少钱，那三钱银子正是刚才替那老板看店卖的，添上四钱银子，差不多购买下那瓶花露，只是那老板赚不上几个钱。 去了间衣店，用身上仅剩的钱买了件宽松的黑袍，又让店老板送了块黑布。 万事俱备，元问施展流云梭，飞离了小镇。 官道上，两辆马车快行，前面坐的是大平皇帝身边的四大帝侍之一的朱浩，后面马车内便是那柳家姑娘柳玉茹，共有三十名持刀护卫骑马护送。 大平皇帝只信任身边的四个帝侍，担忧让旁人护送柳玉茹去京城途中，让别人给尝了鲜，这才派朱浩来。 到了晚上，队伍在驿站休息，马匹都在马厩吃着好草。 夜深人静时，那些朝廷的人多已睡下，只有两人守在一间房门外，那便是柳玉茹所在的房间。 柳玉茹牵挂爹娘，无心睡眠，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家的方向落泪，忽然看到一抹黑影闪烁，正落向她那，一把抓在窗户边，怪异香气扑面而来，她正要吓得尖叫，却听那黑影小声说道：“别喊，我是来救你的。” 柳玉茹这才捂住嘴。 这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