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好像……不太乐意？” 林萧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震国。 王震国浑身一颤，他哪里还听不懂林萧的意思？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地上那团沾满灰尘和火药残渣的靶纸，眼神凶狠地瞪向还在发懵的王凯。 “吃！” 王震国把靶纸狠狠地塞进儿子手里，怒吼道，“给我吃下去！一点都不许剩！” “爸？！你疯了？这是纸啊！还有灰……” 王凯崩溃了。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我让你吃！！” 王震国一脚踹在儿子腿弯上，让他扑通一声跪在林萧面前。 他按着儿子的脑袋，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嘶吼：“你是想吃纸，还是想让我们全家陪你一起死？！快吃！！” 王凯被父亲那狰狞如鬼的表情吓破了胆。 他虽然不知道林萧是谁，但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恐惧。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而且是带刺的那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这位不可一世的王少，跪在地上，一边流着眼泪鼻涕，一边把那团脏兮兮的靶纸，一点点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吞咽。 “呕……” 他一边干呕，一边吃，模样狼狈至极。 苏清歌站在林萧身后，全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出声劝阻，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忍。 作为一个在商战中长大的豪门千金，她很清楚。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如果今天输的是林萧，王凯绝不会放过羞辱他的机会。 而且…… 她看着林萧那个并不宽阔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不错，很有契约精神。” 直到王凯把最后一点纸渣混着眼泪咽下去，林萧才站起身，将潜龙刃插回腰间。 他走到王震国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位中年男人的肩膀。 “王老板，以后教育孩子，多用点心。” “不然下次，他吃的可能就不是纸了。” 说完，林萧不再看这父子俩一眼，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看戏的苏清歌。 “苏老板，戏看完了，走吧？” “嗯！” 苏清歌挽住林萧的胳膊，两人在王震国九十度鞠躬的恭送下，大步走出了射击馆。 只留下身后跪在地上呕吐的王凯，和一众噤若寒蝉的富二代。 …… 车上。 红色法拉利在公路上平稳疾驰。 苏清歌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用余光扫过林萧腰间那把已经入鞘的匕首，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自嘲地摇了摇头，苦笑出声。 “笑什么？”林萧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上，降下车窗，任由冷风吹散身上的硝烟味。 “笑我自己傻呗。” 苏清歌握着方向盘，感慨道：“刚才我还担心那个王震国会动用黑白两道的关系对付你，甚至想着要不要给我爸打电话搬救兵。” “结果……我竟然忘了。” “这可是雷鸣亲自赠予你的。” “记性不错。”林萧淡淡道。 “当时离得远，没看清细节，只知道那是首长的贴身之物。现在看来……”苏清歌深吸了一口气，“这哪里是礼物，这分明就是一块免死金牌，一把尚方宝剑。” “王震国虽然厉害，但在雷鸣那种军方大佬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苏清歌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和骄傲：“我以前总觉得，我是苏家大小姐，我有钱有势，能罩着你。现在才发现……论靠山，你的靠山比我还硬。” “靠山？” 林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漫不经心地说道：“苏老板，你搞错了一件事。” “雷鸣给我这把刀，不是让我拿去狐假虎威的。” 林萧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深邃而霸气：“而且，我林萧从来不需要靠山。” “因为，我自己就是最大的山。” 苏清歌愣了一下。 看着身边这个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需要靠山，自己就是山。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自信和底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行行行，林大教官最厉害。”苏清歌嘴角上扬，心情大好，“那以后我的安全，就全仰仗林大靠山了？” “好说。”林萧嚼碎了糖，“不过得加钱。” “财迷！” 将苏清歌送回家后，林萧拒绝了这位大小姐想要送佛送到西开车送他回老家的提议。 一方面，老家路途遥远且路况复杂，法拉利底盘太低根本进不去。 另一方面，这次回乡，林萧是去陪父母过年的，带着这么一个光芒万丈的豪门千金回去，整个村子估计都得炸锅，他想清净几天。 现在也就只有老家才是最清净的了。 在那里没人知道在江北都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老爸老妈只知道自己是个简简单单的高材生罢了。 苏清歌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分寸，只是在临别前，往林萧的包里塞了不少高档补品，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早点回来。 次日清晨，林萧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踏上了那列开往青阳县的K字头绿皮火车。 …… 十个小时后。 伴随着列车进站时刺耳的刹车声和广播员带着浓重方言的播报，这趟满载着返乡游子的列车，终于停靠在了青阳县火车站。 “况且……况且……嗤——”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煤烟味和凛冽寒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萧随着拥挤的人潮走出车厢，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空气不如大城市清新。 但这股熟悉的泥土味，让他紧绷了一学期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青阳县是个贫困县，火车站还停留在九十年代的风格。 斑驳的墙壁，昏黄的路灯，出站口挤满了举着牌子揽客的黑车司机和叫卖的小贩。 “住店吗？二十一位！有热水！” “去不去大石村？还差一位！走了走了！” 喧嚣，杂乱，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林萧压了压帽檐，避开那些热情的揽客司机，正准备往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 突然。 “啊！！！我的孩子！！”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广场上的喧嚣，瞬间让周围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只见出站口右侧的人群中，一个穿着朴素碎花棉袄的年轻农村妇女，此刻正瘫坐在雪地里，疯了一样地抓着周围人的裤脚，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刚才还在我手里的……就在我转身买个烤红薯的功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