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教官都在私下议论。 这群教官大多是退伍的老兵，有些是在地方武装部工作的，有些是退役后被返聘带军训的。 在他们眼里，陈峰的存在简直就是神。 现役特种兵，那是军中之王，是他们曾经最向往却没能触及的顶峰。 所以这几天，这些老兵教官对陈峰都是客客气气的，甚至带着几分敬畏，吃饭都让陈峰先动筷子。 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心目中的兵王，那个眼神能杀人的陈峰，竟然像个勤务兵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一个大一新生后面？ “老张，我没看花眼吧？” 一个老兵教官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那是陈峰？他怎么让个学生在那指挥？” “你也觉得邪门是吧？”叫老张的教官吐了个烟圈，眉头紧锁，“那个学生叫林萧，听说是陈峰钦点的助教。但这也太离谱了，看着就像那个学生才是连长，陈峰是副手一样。” “那个林萧到底什么来头？难道是哪个将门的虎子？” 就在这群老兵教官议论纷纷的时候。 他们也注意到了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 这车挂着只有内部人员才懂含义的白色车牌，缓缓驶入。 原本还在闲聊的老兵教官们，看到那辆车的瞬间，脸色齐刷刷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掐灭了烟头，挺直了腰杆，整理着装。 虽然退伍了，但那刻在骨子里的等级观念还在。 那车牌，意味着车里坐着的，是一位真正的“首长”。 …… 三连阵地上。 陈峰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越野车，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他甚至顾不上正在训练的学生，下意识地就要立正敬礼。 “慌什么。” 林萧淡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如同定海神针。 “衣服领扣扣好，袖子放下来。看来这位首长脾气不太好，正在气头上。” 陈峰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林哥……林助教，你不懂！那是看着我长大的老首长，脾气爆得像火药桶！他要是看到我让你带兵，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话音未落，越野车嘎吱一声，在这个方阵旁停下。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作战靴的脚踏在地上。 紧接着，走下来一位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 他没穿军装，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但那种常年身居高位、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威严气场，根本藏不住。 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只扫了一眼现场，周围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度。 “首长好！” 陈峰大吼一声，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身体绷得像块铁板。 周围的老兵教官们也远远地立正行注目礼。 然而，中年首长并没有回礼，而是沉着脸，目光先是扫过那些正在扛着轮胎哼哧哼哧跑圈的新生，最后落在了陈峰身上。 “陈峰，你很有出息啊。” 首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让你来带学生军训，是让你休假调节心情的，不是让你来陪小孩子过家家的！扛轮胎？这是特种选拔的科目，你用在一群大一新生身上，出了事谁负责？” 陈峰张了张嘴，刚想解释，首长又是一声冷哼，目光如刀般转向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的林萧。 “还有，这个兵……这个学生是怎么回事？” 首长指着林萧，眉头紧锁：“我刚才在车上看了半天了。你在后面跟着，他在前面指手画脚？陈峰，你的兵味儿呢？你的骄傲呢？让一个新兵蛋子替你发号施令，你把我们特种兵的脸都丢尽了！”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替陈峰捏了一把汗。 在部队里，这种行为往重了说，叫渎职，叫丢人现眼。 陈峰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喊道：“报告首长！不是那样的！林萧他……他是个天才！他的训练方法比我的更科学！而且……” “闭嘴！” 首长根本不听解释，不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失望。他最看好的兵，怎么变成了这副软骨头模样？ “科学？一个大一新生懂什么训练科学？” 首长转过身，直视林萧，眼神凌厉，“小伙子，我不管你是什么背景，也不管你和陈峰是什么关系。这里是训练场，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现在，归队！” 这一声呵斥，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换做普通学生，估计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林萧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甚至，他还微微皱起了眉头，盯着首长的脸看了几秒钟。 “看什么看！没听见命令吗？”首长身后的警卫员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林萧无视了警卫员，目光平静地与那位暴怒的首长对视。 突然，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首长，您的左边太阳穴，现在是不是像针扎一样疼？” 这一句话，突兀至极。 就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正准备继续训斥陈峰的首长，表情猛地僵住了。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林萧没有停，继续说道：“这种疼痛应该持续了至少一周。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最严重。伴随着耳鸣、视线模糊，而且……您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现在应该是麻木的，对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陈峰愣住了，警卫员愣住了，首长更是瞳孔微缩，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林萧。 因为……全中！ 这一周以来，他确实被这种怪病折磨得痛不欲生，去医院检查了脑部CT，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医生只说是神经性偏头痛，开了止痛药也不管用。 这件事是绝密，除了贴身警卫员和军区总院的专家，根本没人知道！连陈峰都不可能知道！ 这个大一新生，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你……” 首长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语气中带着惊疑，“你怎么知道？” 林萧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闻出来的。” “您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川穹’和‘天麻’的味道，这是治疗头痛的中药成分。但这两种药只能治标。而且……” 林萧往前走了一步，那种自信从容的气场，竟然隐隐压过了首长的官威。 “您刚才下车的时候，左脚落地比右脚重，那是为了掩饰身体重心的不稳。” “这是颈椎压迫神经的典型症状。如果我没猜错，您年轻时，颈椎受过重击，或者长时间负重导致了变形。” “如果再不治，不出半年，您这只左手就拿不起枪了。” 最后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首长的心头。 拿不起枪？ 对于一个把半辈子都献给军营的人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首长的脸色变幻莫测，从震惊到怀疑，再到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刚才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专业人士的慎重。 他看了一眼满脸懵逼的陈峰，又看向林萧，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试探： “你是医学院的学生？” 林萧摇摇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不，我是中文系的。不过……”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还傻站着的陈峰：“就在刚才，我帮陈教官把困扰他三年的肩伤疏通了。首长如果不信，可以让陈教官打两拳给您看看。” 首长猛地转头看向陈峰。 陈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如捣蒜，激动得语无伦次：“对对对！首长！是真的！林哥……不，林萧神了！就在刚才，按了几下，我胳膊现在好得不得了！不信你看！” 说着，陈峰当场来了个极速且标准的勾拳，风声呼啸，动作流畅得没有任何滞涩。 首长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陈峰动作的变化。 以前陈峰出拳虽猛，但总有一丝细微的僵硬，那是老伤。 但刚才这一拳……顺滑得不像话！ 首长沉默了。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新生，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了。 片刻后，首长忽然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僵硬，但那股压迫感消失了。 “中文系？” 首长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看你是屈才了。小子，既然你能看出来我的毛病，那你有办法治吗？” 林萧双手插回兜里，微微一笑： “有。” “不过得排队。我现在正在带新生训练，没空。” 旁边的警卫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让首长排队？这小子疯了吧？ 谁知，首长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性格！像个兵！” 首长看了一眼陈峰，大手一挥： “陈峰！今天的训练由你全权负责！我不插手！等训练结束，把这位小……小林老师，请到我车上来！” 陈峰立正敬礼，大声吼道：“是！首长！” 而远处那些偷偷观察的老兵教官们，此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位总是板着脸的首长，竟然对着那个新生笑了？而且看那样子，好像还在……求那个新生办事？ “老天爷……”老张手里的烟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这个林萧，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这江北大学，怕是要出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