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州新闻的报道像长了翅膀，不仅在市里引发热议。 更顺着乡间小路飘进了莲花镇的各个村落。 东沟村的小卖部里。 王建国正用沾着面粉的手展开报纸，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 报纸上季鸿文在经济林里挥汗的照片。 白桃病床前带笑的模样。 让这个老矿工的眼眶渐渐红了。 “老王，你这报纸借我瞅瞅！” 西坡村的村支书吴荣贵顶着一头晨霜走进来。 王建国将报纸递了过去。 “给！您看看吧，这报道写的真好！” 吴荣贵接过报纸。 看了一会之后，他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苏书记为了咱莲花镇，连家里都闹僵了？苏振邦主任咋能这么糊涂，凭啥要调走苏书记！” 王建国狠狠的抽了一口旱烟，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清河县这几年就没见过这么办实事的领导，季书记带着咱种经济林，苏书记帮着咱跑政策，这俩人要是走了，咱莲花镇的好日子还咋盼？” 两人正说着，东沟村支书周炳盛也匆匆赶来。 手里还拿着几张村民联名写的纸条。 “我刚在村里转了一圈，大伙儿看了报道都炸锅了！张婶说要去县城找苏书记，李叔说要给市里写信，都不想让苏书记走！” 吴荣贵把冻柿子往桌上一放，猛地一拍大腿。 “光嚷嚷没用！咱得拿出实际行动！我看不如写封请愿书，让大伙儿都签字按手印，送到市人大去，让上面知道咱老百姓的心意！” 王建国眼睛一亮。 当即从货架下翻出一叠牛皮纸。 又找出半截红蓝铅笔。 “我来写！虽然我文化不高，但咱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他趴在小卖部的柜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吴荣贵和周炳盛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 把苏清颜如何支持经济林项目、如何帮村民解决合作社难题的事都写了进去。 最后郑重写下“请求苏清颜书记留在清河县”几个大字。 请愿书刚写好，消息就像撒了欢的兔子似的传遍了周边村落。 西坡村的村民扛着锄头来了。 红星村的王德喜带着十几个村民代表也赶了过来。 就连兴盛矿场里几个曾经闹过事的矿工，也在王秀莲的带动下匆匆赶来。 大家排着队，在请愿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再用力按下鲜红的手印。 有的老人手抖得厉害，就让家里的年轻人握着自己的手签。 有的村民不识字，就请人代签后，在名字旁边按上两个重叠的手印。 短短一上午，请愿书上就密密麻麻挤满了名字和手印。 足足有两百多个。 王建国小心翼翼地把请愿书折好，放进一个崭新的信封里。 又用浆糊仔细封好口。 “我跟老吴、老周一起去市里，一定要把这封信亲手交到市人大！” 三人揣着请愿书，坐最早一班客车赶往卫州市。 客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市人大门口。 他们刚要往里走，就被门卫拦住了。 “同志，我们要找负责接待的同志，有重要的请愿书要交！” 周炳盛急得额头冒汗，不停地比划着。 正好市人大办公室的一位科员路过。 看到三人焦急的模样。 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信封，连忙把他们领到接待室。 王建国颤抖着从怀里掏出请愿书。 双手递过去：“同志，这是我们莲花镇两百多个村民的心意，求求你们留住苏清颜书记，她是个好领导啊！” 科员接过请愿书，认真翻看了一遍。 又详细询问了情况，当即表示会把请愿书转交给相关领导。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走出市人大办公楼时。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得人心里发颤。 而此时的苏振邦办公室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办公桌上摊着那封村民联名请愿书。 鲜红的手印像一个个刺眼的惊叹号，扎得他眼睛生疼。 这时，办公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 苏振邦不耐烦的拿起听筒。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是苏主任吗？我是卫州市热心市民，我看了卫州新闻的报道，苏清颜书记在清河县干得好好的，你凭啥要调走她？这不是因私废公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苏振邦强压着怒火，耐着性子解释。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你别管这个，我就是想要好好的教育教育你！” 苏振邦气得“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然而没多久，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一位退休老干部打来的，语气虽然平和。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振邦啊，清颜在清河县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可不能因为个人偏见，耽误了清河县的发展啊。” 接下来的一上午，苏振邦的办公室电话就没停过， 有市民的指责，有老干部的劝导，还有市委领导的询问。 每一个电话，都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他的心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原本以为。 只要把苏清颜调走，就能拆散她和季鸿文。 让她回到自己安排的正途”上。 可他没想到，苏清颜在清河县竟然有这么高的威望。 连普通村民都愿意为她请愿。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自己的行为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舆论风波。 连市里的领导都开始关注这件事。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柳玉茹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看到苏振邦阴沉的脸色，知道他已经看到报道了。 “振邦，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早上我听市一中的老师说，好多家长都在议论这事，都说你做得不对。” 苏振邦脸色苍白，不断的抓挠着头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是清颜的父亲，我难道会害她吗？” 柳玉茹在他身边坐下。 轻轻抓住他的手。 “振邦，我知道你是为了清颜好。” “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 “清河县的百姓需要她，你就算把她调走，她也不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