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清站在清漪殿外。 日头正好，殿前的青石板被晒得泛出白光。 只是殿门紧闭着。 守门的两个小宫女见她来了，脸上露出些慌张神色，匆匆上前行礼。 “崔小姐。”其中一个宫女声音发颤，“公主……公主说她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 崔时清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殿门前：“太后娘娘有旨，命我今日务必与公主商谈要事。公主若身子不适，我更该进去请安。” “可、可是……”宫女挡在门前，脸色发白。 崔时清见她神色慌张，心头起了疑虑道：“你这么慌做什么，进去通报一声就是了。” 宫女被她看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退开半步。另一个宫女见状，忙道：“崔小姐稍等，奴婢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崔时清抬手，止住她的动作，她越看越觉得十分可疑，“我自己进去看看吧。” 小宫女仍旧拦住了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崔小姐！您、您真的不能进去……” “为什么？” “这是公主殿下的命令，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崔时清愈发觉得清漪公主出事了，她道：“若是殿下怪罪下来，只说我要硬闯，与你们无关。” 说罢，她绕开小宫女，伸手，推开殿门。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殿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未散尽的熏香气味。 这说明人刚刚还在这里活动着，可是现在正殿里空无一人。 崔时清走进去，环视四周。 “公主？”她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她往里走，穿过正殿，走到内室的珠帘前。帘子垂着，后面隐约可见床榻的轮廓。 “公主，臣女崔时清求见。”她提高了声音。 依旧没有回应。 崔时清抬手，掀开珠帘。 内室里，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半开着，里面空了大半。衣柜的门也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少了些常穿的衣裳。 崔时清的心沉了下去。 温明舟见状道：“不好，清漪公主怕是接受不了成亲这件事，自己跑了。” 崔时清蹙眉，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只见台面上放着一封未封口的信。 信纸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揉过又展平。她拿起信，展开看。 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仓促写就： “此间樊笼，非我愿栖。宁赴江湖之远，不做金丝之雀。勿寻，勿念，亦勿悔。” 没有落款，但十有八九就是公主自己写的了。 公主跑了。 崔时清捏着信纸的手指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快步走出内室。 两个宫女还站在正殿里，见她出来，吓得跪倒在地。 “公主何时不见的？”崔时清嗓音不似从前那般柔和。 “奴、奴婢不知……”一个宫女抖着声音说，“早上公主说想歇息，不让打扰。午时送膳时，敲门便无人应，我们以为公主还在睡……” “最后一次见到公主是什么时辰？” “早、早膳后。公主说想一个人静静，就把我们都遣出去了……” 崔时清不再问。她走到殿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两个小太监道：“关上殿门，任何人不得进出。你们守在门外，公主若是回来了立刻去给太后通报。” 小太监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关门。 崔时清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你们跟我来。” 她领着两个宫女走到殿外廊下僻静处，确保周围无人，才停下脚步：“公主失踪一事，我要你们如实禀报，若是还在撒谎，后果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保不住你们。” 两个宫女脸色惨白，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现在，”崔时清道，“仔细回想，公主这几日可有异常？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是最细枝末节的事，都要说。” 宫女们绞尽脑汁地回忆，断断续续地说着：公主这几日脾气越发不好，常对着窗外发呆……前日摔了一套茶具……昨日夜里好像哭过……小玉姐姐劝了许久…… “小玉？”崔时清捕捉到这个名字。 “是、是公主的贴身宫女，她今日领着个小丫头出去了，说去尚衣局取衣裳，到现在还没回来……” 崔时清记下了，恐怕就是这个小玉带着公主走了。 她不再耽搁，将公主留下的信仔细收进袖中，转身快步离开清漪殿。 慈宁宫里，太后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兰嬷嬷已经回来了，在一旁轻轻打着扇。 崔时清求见的消息传进来时，太后睁开眼，眉头微皱：“不是让她去见公主么？怎么又来了？” 兰嬷嬷道：“许是有什么事要回禀。” “让她进来。” 崔时清走进殿内，跪下行礼：“臣女崔时清，有要事禀报太后娘娘。” 太后看她神色不对，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崔时清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公主殿下……不见了。这是公主留下的。” 兰嬷嬷接过信，递给太后。太后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混账！”她猛地将信拍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她竟敢……竟敢私自出宫！” 兰嬷嬷连忙上前抚背：“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要紧。”太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崔时清：“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方才，臣女依约去清漪殿，发现殿内空无一人。公主常服和部分细软不见了，宫人说最后一次见到公主是早膳后。” “那为什么不早报？！”太后气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臣女已封锁清漪殿，禁止消息外传。第一时间便来禀报娘娘，请太后定夺。公主此举若闹得人尽皆知，恐于皇家颜面有损。” 崔时清声音平稳：“不过，臣女确实本应更早一些到达清漪殿，或许还能碰见公主，拦下她。” 太后察觉崔时清话里有话，追问道：“那怎么没有早点到？” 崔时清低着头：“回太后，敬嬷嬷领臣女去见公主时，半路说太后另给她派了差事，找宫女随意给臣女指了个方向就走了。” “因此臣女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这才晚了一步见到公主殿下。” 公主私自出宫，这是天大的事。 而她因为敬嬷嬷的故意刁难，恰巧去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