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姨娘走进花厅时，脸上还带着惯常的谄媚笑容。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从里面飘出一股鸡汤的香气。 何姨娘进屋，看见崔时清，脸色一变，不过还是冲她笑了笑，语气却不怎么好：“崔小姐也在呢。” 崔时清也不甚在意，回答道：“我来看看温夫人。” “巧了不是，我也是来看温夫人的。” 何姨娘笑着走到温夫人面前，屈膝行礼：“夫人，给您请安。妾身今日亲手炖了鸡汤，专程给您送来，让您养养身子。” 何姨娘故意加重了“亲手”两个字，温夫人想不警觉都难。 “放着吧。”温夫人低头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头也没抬。 何姨娘把食盒放在桌上，却没走。 关心温夫人是假，她今日就是想来看看，温夫人有没有继续用她偷偷换上的香料。 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府内统筹香料采买的小厮，给温夫人换上的。 她在花厅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最后停在角落的香几上。 只见香几上摆着一只铜香炉，炉里积着香灰。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盒里是暗红色的香料块。 细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 在温夫人看不见的地方，何姨娘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太好了，林氏这个蠢货，果然真以为自己怀孕了，什么都没注意到！ 见何姨娘在屋子里走得慢悠悠的，温夫人不禁抬眼看着何姨娘：“你还有事？” 何姨娘走回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她叹了口气。 何姨娘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心里闷，想和夫人说说话。” 温夫人端起一副府内主母的架子，没接话。 何姨娘也不尴尬，继续道：“老爷这几日，恐怕心思都在夫人这，人也都在夫人这儿呆着吧？” 温夫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嗯，老爷说我现在身子要紧，得多陪着我。” “是啊。” 何姨娘低下头，声音低了些：“老爷对夫人真好。不像妾身……老爷都有半个月没来我屋里了。” 何姨娘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其实没有眼泪，但动作做得自然。 温夫人看了她一眼，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美滋滋的，十分得意。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让温夫人越来越享受有孕带来的喜悦和吹捧里，认不清现实，也不想去怀疑自己的身孕是否有问题。 “妾身知道，夫人现在有孕，老爷多关心是应该的。” 何姨娘抬起头，挤出一个笑：“不过只要夫人好，老爷高兴，妾身就高兴。” 温夫人露出得意的笑：“是啊，昨日老爷还陪着我去挑逛街，挑首饰，买了三匹上好的云锦呢，你若想要，我便赏你一些。” 何姨娘佯装激动：“真的吗？那多谢大夫人了！” 她又坐在那儿，又说了一会儿话，只不过语气虽然羡慕，眼神却平静。 温夫人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手不自觉抚上小腹，轻轻摸着。 何姨娘说着说着，又把鸡汤往温夫人面前推推。 “夫人，汤要趁热喝，不然放凉了，就没效果了。”她把勺子递到林温夫人面前。 温夫人看了一眼，没接：“先放着吧，我现在没有胃口。” “凉了就不好喝了。”何姨娘放下汤勺，继续劝道。 “我现在不饿。”温夫人语气淡了些，带着些不悦。 温夫人自以为她这点警觉还是有的，她以为何氏是专门来送汤药，害她的孩子的，因此没敢喝。 何姨娘顿了顿，似乎是不甘心，拿起勺子，在汤里搅了搅，香气又飘出来了些。 “那夫人什么时候想喝，再让丫鬟热一热吧。”何姨娘说。 温夫人看了一眼汤碗，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颗枸杞和浮沫，看着很是诱人。 温夫人只是“嗯”了一声，并未多搭话。 何姨娘嘴角微勾，又坐了一刻钟，起身告辞。 崔时清在一旁看着，心里一片了然。 何氏只是在香料上下手了，但是她还故意端个汤过来，让温夫人以为何氏在汤里下毒了。 这样，温夫人自以为自己躲过了何氏的陷害，自然就不会再把注意力一直放在何氏身上。 只不过，她现在就算出言提醒，必然也得不到温夫人的信任，甚至会惹温夫人不高兴，让自己陷入不义的境地。 崔时清只能指望，温夫人换了她送的香料，自己反应过来了。 何氏走远后，崔时清再次出言提醒：“夫人，我送的香料，夫人可以试试。” 温夫人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崔时清这才起身告辞，走出花厅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香几上的香炉。 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只剩一点余烟。 待两人都走后，温夫人立刻吩咐：“把汤端出去，连碗一起扔掉。” 丫鬟应声，端起汤碗退下。 温夫人抬起眼皮，看向香几。 崔时清送来的香料，还装在锦盒里，放在香炉旁。 温夫人微微皱眉。 虽然崔时清说是安神的，但她心里仍然有疑虑。 这个儿媳，她看不透。 太后那么抬举她，她在射艺场上又出了那么大风头。 可偏偏，她可能和明舟的失踪有关。 温夫人心里乱，万一香料有问题呢？ 她可不敢赌。 现在她有孕在身，每一步都得小心。 至于何姨娘送的那碗汤…… 温夫人心里冷笑。 何姨娘以为她会上当？ 这种把戏，她年轻时见得多了。假装关心，实则下药。等她喝了汤，孩子没了，何氏就可以上位了。 想得美。 温夫人抚着小腹。 这个孩子，她一定要保住。 晚上，丫鬟来问：“夫人，今晚点什么香？用崔大小姐送的吗？” 温夫人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卸钗环，听了丫鬟的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不用。”温夫人道，觉着自己真是聪慧极了，“还用原来的。” 丫鬟愣了一下：“可崔大小姐不是说，那种香能缓解孕吐，还能安神。” “我说了，用原来的。”温夫人语气重了些。 丫鬟不敢多说，低头应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