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命师(下)
肆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楼下的大厅里依稀能听到吴太太在摆弄着她那台老式的收音机,收音机嘈杂的风音里,播放的是天气预报——今天夜里,多云转晴。
突然,蒋雪的脑子里像是过电了一样,进入房子后的一幕幕在蒋雪的心头重演。
也许,吴先生根本就不是在叫我宝宝,而是再说:“跑……跑,跑跑!”
蒋雪猛地坐了起来穿上了衣服,她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蒋雪伸出冰凉的手,用被子蒙住了头,拨通了中介霍先生的电话。
“喂,蒋小姐吗?”霍先生的声音充满了男性浑厚的磁性,让蒋雪的心底生出了一丝安慰。
“霍先生,这间房子我不住了,我……我害怕……你现在就要走,你来接我好吗……”蒋雪颤抖着说道。
“怎么了,是房子设施不满意吗?”霍先生关切的问道。
“不是……不……求您快来吧!”蒋雪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好的,我这就开车去,你等我!”霍先生挂断了电话。
这个时候,楼下的收音机停了,一片寂静之中,蒋雪听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正在向楼上缓缓而来。
蒋雪不敢在自己的屋子继续待下去,摸索了一阵,蒋雪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了一把剪刀,开着手机屏幕的亮光,轻轻的推开了房门,向对面的画室摸去。
走廊里的灯没有开着,只有窗外云层里透出的淡淡星光,好像风中之烛,摇曳不定。屏幕的亮光,将蒋雪的影子投在斑白的墙上,诡异而狰狞。
颤抖着冰冷的手,蒋雪弯下身子爬进了画室,轮椅上的吴先生还坐在画室里,看到爬进来的蒋雪,吴先生瞬间睁大的瞳孔,惊恐的转动着眼珠,想传达一种信息。
背后一股冷风吹过,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蒋雪慢慢地把头扭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寂静的走廊里除了黑暗以外什么也没有。几分钟过去了,蒋雪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疯狂的心跳。
“是我太紧张了吗?”蒋雪喃喃自语道。
话音未落,只听“喀嚓”一声,画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上了。
一阵巨大的恐惧袭来,蒋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块巨大的帆布被她不小心拉了下来,露出画架上的画来,正是那个寻人启事上的学生。
此刻,淡淡的月光透了进来,照在了画架上,那画里的人猛地活了过来,瞪着血红色的眼球,不住的冲击着画面,好像想从画布里冲出来一样,蒋雪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挥手,将那画架碰到在地上。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在空**的画室里回响不止。
那落地的画架碎成了一地的玻璃碎片,碎片的缝隙里,一滩汩汩的鲜血正流淌不止,转眼便淌了一地。
这画架是一面镜子!蒋雪吃了一惊。
震撼之下,蒋雪又掀开了一块帆布,月光照下,那画架里的翩翩少年猛地活了过来,冲着镜面一阵拍打,眼神里充满了癫狂,愤懑还有无助。那少年仿佛能开到蒋雪一般,疯了一样的张着大嘴,一阵呼喊。
蒋雪虽然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从他夸张的口型上,蒋雪知道,那个男人反复喊得两个字:“快跑!”
这时,所有画架上的帆布都飘了下来,月光映下,所有的镜子里的人都活了过来,全都疯了一般看着蒋雪大声呼喊,有的拼命的撞击着镜面,有的趴在镜面上嚎啕大哭!
伍
突然,走廊里昏暗的灯突然亮了,一丝吴太太烟草的香气飘了过来,蒋雪清晰的听到了楼梯在吱吱呀呀的叫。
“她上楼了!”蒋雪的脸白的吓人。
只见轮椅上的吴先生疯了一样的摆动着眼球,蒋雪顺着吴先生眼球摆动的方向看去,在屋角的转角出,似乎有一扇隐蔽的小门。
“我们一起走!”蒋雪赶紧推着轮椅上的吴先生,拉开了那扇小门,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挂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不知名的兽皮,羊骨,人的角质还有鲜血淋漓的蜥蜴和蛇皮。
很快,蒋雪走出了走廊,推开了一扇木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楼楼梯的转角处。刚要往大厅跑,蒋雪就看到了霍先生高大的身影也在向自己赶来,蒋雪激动的泛起了泪花,赶忙向霍先生跑去。
“救……救命!”蒋雪激动的一把抱住了霍先生。
突然,蒋雪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外面骤雨初歇,为何霍先生身上不见一点水汽,异常的干爽。难道霍先生一开始就在这间楼里,难道他就是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那个拉窗帘的人影。
“宝……宝……跑……”吴先生歇斯底里的嗓音从蒋雪的身后再次传了过来。
蒋雪缓缓的抬起头,只见霍先生的嘴边划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一支闪着幽蓝色光芒的针已经扎在了蒋雪的颈后,蒋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蒋小姐,看来你已经发现了画像的秘密了!”蒋雪幽幽转醒,眼前的吴太太正蹲在地下摆弄着两只幽蓝色的蜡烛,地上放着两只被剥了皮的蟾蜍,两只羊角和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图案,图案的正中画着两个人形,蒋雪正大字型的躺在左面那个人形里,颈部插着一根针,手脚已经失去了知觉,手腕上一个巨大的口子流在温热的鲜血。右面的圈子里躺着一脸笑意的吴太太,一阵晦涩难听的吟唱声正从吴太太的口中飘出,摄人心魄的咒语,在画室里回**。她的脸上画了一个诡异的密符,清亮的月光洒下,那个诡异的密符冒出了幽蓝色的青烟。一阵剧痛传来,蒋雪一声惨叫,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抽了出来,痛的蒋雪难以言表,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抽搐。
就在蒋雪痛苦不已的时候,霍先生从阴暗的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推着吴先生的轮椅,轻声说道:“你听说过萨满么?萨满的祭司有两位,一男一女,他们掌握着这世间的一门秘术——长生不死!因为人的灵魂是不会老去的,老去的只能是我们的躯体,所以,要想长生,我们就需要不断的更换躯体,让我的灵魂在这个世界上永生。”霍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一个又一个的帆布,那些镜子里的人一个个的活了过来,蒋雪甚至看到了一个清朝男子竖着发辫,穿着长袍马褂,拍打着镜面。
“说起来,我也记不得我们活了多久,只知道没过二十几年就更换一次躯体,为了不让世人知道这个秘密,我们每次换完躯体后,都将原躯体的灵魂和我们换下来的肉体封印在镜子里,成为画卷,只有月光照在上面的时候,里面的人才会活过来,镜子里的世界是没有时间的,他们就这样一直活在里面,你看看,这些镜子,多么精美的艺术品呀!”霍先生放声大笑。
“本来轮椅上的这位才是应该被封印到镜子里的,只怪着该死的鬼天气,半个多月见不到月亮……”一边说着,霍先生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在一面空白的镜子上画了一个符号。
随后,在轮椅上的吴先生的惊恐无助的呕哑声里,霍先生一边吟唱着咒语,飞一般的推着轮椅向镜子奔去,在距离镜子两步远的时候,霍先生收住了脚步,手臂一推,轮椅飞一般的冲向了镜子,转眼间就魔术一般的消失不见了。可镜子里面,却多出了一个人影,正是轮椅上的吴先生,此刻正从轮椅上颤颤巍巍的爬到地上,伸出双手不断的拍打着镜面。
“哈哈哈!忘了告诉你,蒋小姐,镜子里的这位才是中介霍先生,不过现在,在未来的二十年里,他的身份是我的了!”
在一阵尖利的狂笑声中,刺目的车灯刺破了院子里的漆黑。
“怎么回事?”吴太太一声闷哼,吟唱声停顿了一下。
“不要分神,把仪式进行下去!我去看看。”萨满祭司“霍先生”下了楼梯,走到大厅正要推门,只听“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四五个男生闯了进来,将“霍先生”按在了身下。
“蒋雪在哪?”那几个男生异口同声的大声喊道。
这时,只听楼上的蒋雪传来一声尖叫,那几个男生连忙跑上楼去,撞开了画室的门,只见蒋雪正一脸痛苦的躺在地下,那几个男生连忙把蒋雪扶了起来。
为首的男生说道:“蒋雪,你怎么了,我们收到了你电话,就赶紧赶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快走!这老婆婆是个疯子,我不要在这住了,快带我走!”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吴太太猛地伸出手来抓住了蒋雪的脚踝,扑了上来,那几个男生吓了一跳,赶紧掰开了吴太太的手指,将蒋雪背下了楼,放在了出租车上!
在回学校的路上,那几个男生不停地问蒋雪发生了什么事,蒋雪只是拼命的摇着头,死死的抱着自己的行李箱,一声不吭。
回到寝室后,蒋雪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了屋里,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听到门外的脚步声,那几个男生已经散去,蒋雪缓缓站起身来,下了床,从衣兜里摸出了一个黄铜的烟斗,点燃了一袋烟丝,香甜的烟雾缓缓扩散开来,她呼了口气,嘴角浮现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与此同时,在半郊的那件小楼内,一面镜子里,一脸狰狞的“吴太太”正在拼命的撞击着镜面,不住的尖叫。西装笔挺的“霍先生”扯过一面帆布,正将那面镜子缓缓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