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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写的故事 (上)

楔子 雨夜,潮湿的冷气拍打着翻飞的窗帘,昏暗的灯光将我面前这人的脸映出了一层病态的暗黄,他神经绷的很紧,僵硬的手指攥着发白的指节。他没有撑伞,不知在这漫天的大雨里走了多久。然而,无论他此刻多么竭力的想表现的镇定,我还是嗅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腥气。 此刻,他就坐在我的对面,将怀里一个老旧的木匣放在了我的电脑桌上。 “我不认识你!”我嗫嚅着说道。 “你很缺钱!”他舔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 当然,这很明显,三十好几的人,还住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满地的烟头和泡面桶,除了一台老旧的电脑桌之外,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连一个傻子都看得出来我很缺钱。我叫沈夜白,说的好听点是一名职业撰稿人,说的难听点就是一个有上顿没下顿的码字狗。我已经大半年没有写过像样的作品了,我的灵感已经枯竭了,但是我实在想不到这和我面前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叫梁声,你帮我收着这个匣子,无论如何都不要打开,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写出来,我给你钱。” 一边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沓钞票放在了匣子上,看厚度怕是得有两三万上下,我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了,以至于根本不受控制的点了头。 “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来找你。” 看到我一脸茫然地答应下来,梁声咧嘴一笑,抓起了我唯一的一件风衣,转身推门,走进了漆黑的夜里。午夜的冷风吹得我打了一阵寒颤,就如同梁声那一口森白的牙齿。 壹 整整一天过去了,我一动不动地守在电脑桌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梁声留下的木匣,它大概有一颗人头大小,斑驳古旧,青木云纹,刻着一根似是绳索的木杆,直插云端,匣子上挂着一把锈蚀的看不出年份的青铜锁。 “喜欢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梁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他那呕哑的嗓音冷得我打了一个激灵。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喘了口粗气,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这不重要,可以开始了吗?” “嗯。”我打开电脑,点了点头。 梁声有些紧张,探头看了看窗外,有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闪烁不定的瞳孔,嗫嚅的嘴唇,似乎想起了某些可怕的事。 民国十五年秋,浙江嘉兴的死牢里,一个满身血污的囚犯数着墙上蘸着鲜血写的日期,喃喃自语到:“今天……就是今天……” 他叫张怒,三十二岁,半月之前被判了死刑,罪名是——刺杀五省督军韩廷安。 是夜,阴云密布,浓雾低垂,刑场的上空雷声股滚滚。张怒正五花大绑,跪在刑场中央。 “张怒,你还有什么话要留下吗?” “没有了,只不过我不想绑着死,能不能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张怒笑着说道。 “嗯,好,就如你所愿,十几把枪对着你,谅你也跑不了。”狱警思量了一下,解开了张怒身上的绳子。 就在狱警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张怒猛地一把从狱警的手中将那团绳子夺了过来,左手将绳子的一端扔在地上,右手将绳子的另一端向空中掷去。然而,没掷多高,绳子便落回到了地上,只见张怒满脸癫狂的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神仙索……神仙索,啊……” 张怒脸上青筋隆起,满脸的狰狞,反复的将手里的绳子向空中抛去。 “一定是吓疯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行刑的狱警们一阵嗤笑,扣动了扳机。 十几声枪响过后,张怒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满身鲜血的倒在地上。 “薛小楼,你骗我……” “啪”的一声,余想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作为公报的记者,他总是觉得这案子有许多不合情理的地方,透着太多的诡异。 韩廷安被杀是在二十天的一个夜里,秋风细雨,沉沉阴霾。一辆黄包车停在了唐宅大门口,从车上走下一位客人,城南洞宝斋的古董商人——张怒。 韩廷安好古玩,近半年来与张怒来往颇多,门卫见是熟客,拉开铁门放行。 张怒手捧一只木匣来到书房,管家早已上楼禀报韩廷安,不多时,韩廷安下楼与来人略事寒暄。宾主坐定后,张怒打开木匣,取出一只南唐古砚,递与韩廷安把玩,两人讨价还价,争执不下。这时,张怒为缓和一下气氛,对站在一边的管家说:“给我点支烟。”韩廷安不吸烟,房间内没有火柴,管家即出外去取,待当管家走远,韩廷安转身低头凝视古砚之际,张怒迅速从木匣的夹层内内取出一把小钢斧,绕到韩督军的背后,照着其脖颈猛然砍下,顿时身首分离,张怒将韩督军人头拾起,藏于木匣之内,反身退出书房,带上房门,连称:“韩督军不必送了,留步,留步。” 张怒还没走出韩府,韩督军的死尸就被管家发现,卫队搜遍了韩府,也没有发现张怒的踪影,只在后花园的池塘边发现了一根绳索,一端垂在地上,另一端笔直向上,直插云雾,不知所踪。 “这么说,张怒逃走了?那么他又是怎么被捕入狱的呢?那神仙索又是什么意思呢?”我点了支烟,揉了揉打字太久有些发酸的手指。 却不料,梁声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急忙忙地转身要走。我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还没有说清楚,你着急走什么啊?” “我给你讲什么,你就写什么,能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该问的不要问,我明天再来给你接着讲。对了,谢谢你的风衣。”梁声说完,将那天穿走的风衣扔在桌上,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天还没有亮,我泡了一杯浓咖啡,强打着精神,将梁声给我讲的这部分故事润色、加工、整理成了稿子,发在了几家论坛上。 一觉醒来,我发现,我真的火了,张怒的故事在各大论坛上引发了强烈的反响,有好几家杂志社发来邀请,要买断我剩余故事的版权,我突然觉得,我事业的春天要到了。 傍晚,我出去找了一家像样的饭店,点了几样小菜,大快朵颐了一顿,借着微醺的酒意,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就在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一瞬间,我的余光瞟到在车后面还坐了一个人,灯光昏暗,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刚想下车的时候,我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根冰冷的鱼线缠在了我的脖子上,锋利的钢丝线割破了我的肌肤,丝丝的鲜血渗了出来。 “匣子在哪?”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兜里的钱都是你的,大哥我闭着眼睛,我没有看到你的脸,你绕我一命。”我的额头冒了一层冷汗,酒瞬时间醒了大半。 这时,我身旁的女司机凑了过来,我用手捂上眼睛,不敢看她的脸。只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我能感觉到她是在仔细的打量我。 “弄错了,一样的衣服,但他不是他。”司机冷冷的说道。 两声门响,我知道他们两个下了车,我喘着粗气,等了好久,才睁开眼睛。等到我恍恍惚惚的走到家,梁声早已经坐在了屋里。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刚才……” “这不重要,时间不多了,听我接着讲。” 贰 秋雨连绵,余想一个人撑着伞,疾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前面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影正围成一圈,隐隐的传来嘈杂的争执之声,余想快步走上前去,只见前方的一片空地之上,站着四个打更的巡警,醉醺醺的拦住了一个穿长衫却捧着一只木匣,背着一只木箱的教书先生,教书先生的右手还牵着一个长发披肩,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余想听了一阵,大概明白了始末。原来这穿长衫的男子是个变戏法的戏法师。这四个巡警闲来无事,想让这戏法师变了戏法解闷儿,周边围了几个行人,也在跟着起哄。戏法师拗不过,笑问:“长官想看什么?”几个巡警商量一阵,说:“变壶黄酒!” 戏法师笑道:“若说道黄酒,还数绍兴,看我去绍兴为长官取来。” 小女孩说:“若去绍兴,没有三五日,怎能回来? 戏法师说:“若自云中往返,盏茶的功夫便能回返。” 说着就抱出一团绳子,他攥住绳头的一端朝空中一扔,那绳头并不下落,而是笔直的向空中升去,越升越高,直入云中。 戏法师身边的小女孩扯过绳子,手脚并用,犹如猿猱一半向上爬去,渐渐升高,不见踪影。不一会儿,半空中掉下来一只小酒坛,戏法师伸手接住,围观的群众都不知真假,互相传看。又过了一会儿,绳子突然一软,自半空中垂直坠下。 戏法师失声叫道:“不好,定是我女儿偷酒被人抓住,误了时辰,破了法术。”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血淋淋的东西落了下来。戏法师接住一看,乃是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戏法师一边失声大哭,一边将后背的木箱摘下,将那颗人头捡进箱内,合上箱盖,转过身来,向巡警和围观的路人拱手作揖。 “可怜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跟随我四处漂流,一是都怪几位长官硬逼着我变黄酒,而是怪我学艺不精就卖弄法术,害的我女儿惨死,恳求诸位出些丧葬钱,让我好生安葬女儿。”围观的人们个个吓得惊慌失色,就连余想也连忙掏出了几块大洋,递给了给了戏法师。 只见戏法师细细的点好了钱数,揣在了袖口里。抬起手在木箱上连拍了三下,笑道:“乖女儿,快出来谢赏!” 只听“咯吱”一声,木箱的盖子自下掀开,那小女孩自箱中跳出,向路人作揖一圈,拉起戏法师的手,蹦蹦跳跳的走远了。 半晌过后,路人纷纷缓过神来,拍手称奇。 眼见戏法师细细的点好了银钱,领着小女孩,迈步走进了漆黑的夜色之中。余想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也不知穿过的几条小巷,人影渐渐稀少,路灯也愈发的昏暗。 忽然,走在前面的戏法师加快了脚步,余想来不及思索,赶紧跟过去,走过一个巷口,只见四下一片树影婆娑,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有在地面上摆着一只向上开着盖子的木匣子,匣子里面伸出一根绳索,笔直的插向天际。 余想走上前去,伸手拉了拉绳索,只觉得那绳索异常的冰冷滑腻。余想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向匣子内部照去,只见匣子的内部刻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汉字——“神仙索之迷,其诀窍有三,一曰……”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余想抹了抹头上的冷汗,长处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道:“原来这就是神仙索的秘密……可是……” “想通了么?”一个戏谑的声音猛地从余想的身后响起。 余想打了一个激灵,正要回头,一根皮带已经牢牢的勒住了余想的脖颈,挣扎之中,余想仿佛看见了那个长衫的戏法师,还有他身后那个小女孩的脸,那是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与冰冷…… “咳咳咳……” 梁声好像是被屋子里的二手烟呛到了,猛地咳嗽了一阵,转身要走。我连忙拉住了他。 “你要去哪,还没讲完呢。你快告诉我,神线索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梁声微微一笑,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会知道的,今晚给你讲的已经足够你写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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