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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你管这个叫证据

王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要的就是李逸接招。 只要李逸敢当众审理,他就赢了一半。 舆论的种子一旦种下,真假便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怀疑本身。 “带人证!” 王德嘶吼一声。 两个东厂番子对视一眼,看向城楼。 李逸微微颔首。 很快,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面黄肌瘦的中年太监,被带到了场中。 那太监一上来,就对着李逸拼命磕头。 “奴才……奴才叩见九千岁!” “奴才本是御药房的小吏,先帝爷驾崩前那段时日,所有药方都经奴才的手!” “是……是赵括赵大人!” 他指向跪在官员中的一个中年人。 “他给了奴才一大笔钱,让奴才在先帝爷的安神汤里,加一味‘七日绝’!” “此毒无色无味,一旦服下,七日之内,便会心脉衰竭而亡,状与急病无异!” “奴才当时财迷心窍,犯下滔天大罪!今日愿以死谢罪,只求九千岁能为先帝爷申冤!” 他说完,再次重重地磕头,声泪俱下,演技堪称精湛。 人群又是一阵**。 御药房的人证,加上具体的毒药名称和下毒手法,这让整个指控的可信度,瞬间提高了数倍。 赵天威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指认的“赵括”。 赵括是他的远房侄子,是他亲手提拔到礼部的。 现在,却成了刺向赵家最锋利的一把刀。 “好。” 李逸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没有去看那个太监,也没有去看赵括。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德身上。 “人证有了,物证呢?” “在!” 王德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油纸包好的信件,高高举起。 “这……这是赵括与南境平南王世子刘威的往来密信!” “信中详细记载了,他们如何勾结,谋害先帝,意图扶持太子刘浩登基,事成之后,赵家将与平南王南北分治,共掌大燕江山!” 这话一出,比刚才的指控更加致命。 毒害先是一些,是内斗。 勾结藩王,南北分治,那可是实打实的谋反! 赵天威的脸,彻底黑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愤怒,那么现在,他已经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这个局,做得太真了。 环环相扣,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那个侄子,真的背着自己,干了这等灭门之事。 李逸接过那叠信件,随意地翻了翻。 信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墨迹清晰,上面还有赵括的私人印章。 看起来,天衣无缝。 整个午门,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李逸。 等着他,如何裁决这桩惊天大案。 李逸看完了信,又抬头,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太监。 他没有问案情,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先帝爷在世时,最喜欢哪家的点心?” 那太监愣住了。 王德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问起点心来了? 那太监眼珠转了转,显然在飞速思考。 这是个陷阱问题。 但他既然敢出来作证,自然是做足了功课。 “回……回九千岁,是城南桂花斋的枣泥糕。先帝爷每日午后,必食三块。” 他说得斩钉截铁。 李逸笑了。 “是么?” “那先帝爷的寝宫里,常燃的是什么香?” “是……是苏合香,有安神之效。” 太监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最后一个问题。” 李逸收起笑容。 “先帝爷的左手手腕上,是不是有一道陈年旧疤?” “是!是!奴才记得!” 太监忙不迭地回答,生怕慢了一步。 “那是先帝爷早年骑射时,不慎被弓弦所伤,留下的疤痕!” 他说完,偷偷松了口气。 这些问题,都是些宫中人尽皆知的琐事,他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不可能出错。 然而,李逸却摇了摇头。 “错。” “全错了。”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先帝爷喜甜食,但最厌恶枣泥。他最爱的,是御膳房特供的百果松糕。” “先帝爷有风疾,闻不得苏合香那等浓郁的香料,他宫中燃的,从来都只是最清淡的龙涎香。” “至于那道疤……” 李逸走到那个太监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先帝爷的左手手腕,光洁无暇,何曾有过什么伤疤?” “那道疤,是在当今太后娘娘的手腕上。” 李逸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个作证的太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汗如雨下。 “你……” “你在宫里待了多久?” 李逸问。 “三……三十年……” “三十年。” 李逸站起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在御药房待了三十年,连先帝爷的这点忌讳和习惯都不知道?” “你这个奴才,是怎么当的?” “还是说……” 李逸的声音,冷得掉渣。 “你根本就不是御药房的人,你只是别人找来,演戏的一条狗!” 那太监瘫在地上,浑身抖得筛糠。 他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李逸说的,全是真的。 而他,只是一个从冷宫里被找出来的,犯了错等死的老太监。 王德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出来作伪证,并承诺保他家人富贵。 他背下了所有关于案情的细节,自以为万无一失。 却没想到,李逸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直接用这些无人关注的细节,将他的伪装,撕得粉碎。 李逸没有再理会他。 他拿起那叠所谓的“密信”,走到了齐王刘瀚的面前。 “皇兄。” 刘瀚一个激灵,赶紧站了起来。 “臣在。” “你是宗室亲王,想必对这皇家御用的东西,比咱家更懂行。” 李逸将信递给他。 “你看看这纸,这墨。” 刘瀚颤抖着手接过信,仔细端详。 半晌,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这……这不是皇家御用的贡宣!” “这是江南苏造的‘玉肌纸’!此纸虽然名贵,但绝无可能进入大内!” “还有这墨!这是徽州松烟墨,墨色偏淡,而宫中用的,向来是色泽沉黑的御赐龙香墨!” “伪造!这绝对是伪造的!” 刘瀚激动地喊道。 这一下,再愚笨的人,也看明白了。 从人证到物证,全都是假的。 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 王德面如死灰。 他瘫跪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自己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计策,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被破解了。 李-逸,是怎么知道那些连宫中老人都未必记得的细节的? 他又是怎么一眼就看出了纸和墨的问题? 这个男人,还是人吗? 李逸看着他那副绝望的模样,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王大人。” “咱家再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他没有等王德回答,便看向了那个被指认的赵括。 “赵大人,你叔父赵天威,被奸人污蔑,意图谋反。” “你身为赵家子弟,难道就不想为家族,洗刷冤屈,清理门户吗?” 赵括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城楼上,叔父赵天威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用自己的命来构陷赵家的“同僚”。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被当成同党一起砍了。 要么…… “噗通!” 赵括猛地转身,对着赵天威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叔父!侄儿不孝!” 他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水,眼中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他猛地站起身,扑向了身边还在发愣的王德。 他张开嘴,不是用手,而是用牙,狠狠地咬向了王德的脖子!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王德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拼命挣扎。 可赵括,却像疯了一样,死死地咬住不放。 他要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向叔父,向李逸,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忠心。 证明自己和这群乱臣贼子,不是一伙的! 整个午门,都被这血腥残暴的一幕,惊得鸦雀无声。 齐王刘瀚更是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只有李逸,静静地看着。 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这些自诩清高的文官们,用最不堪,最丑陋的方式,自相残杀。 直到血流干,人死尽。 他才缓缓地,转向了同样被惊得目瞪口呆的齐王。 “皇兄。” “监斩官,现在该做什么,不用咱家教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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