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扬州盐市就热闹了起来。 这是江南东部最大的食盐交易地，城里有十万人靠它吃饭。 李逸换了身富家公子的衣服，手里摇着扇子，带着陈忠和两个扮成家丁的东厂番子，混进了人堆里。 扬州知府孙德胜不敢耽搁，连夜找了个向导。 这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周，以前在盐市当过账房，得罪了盐商被赶出来，现在靠代写书信过活。 他对盐市里的门道很熟。 “公子爷，您瞧。” 周老头指着不远处堆成小山的盐包，小声说。 “这就是官盐，盐场运来的，包上都盖着官印。” “可这价格，一斗盐要三百文，比朝廷定的价高了三倍还多。” 李逸皱了皱眉：“官府不管？” 周老头苦笑了一下：“管？怎么管？” “这扬州城里的盐铺，背后都是盐盟。” “盐盟是城里五大盐商搞的，他们跟官府早就勾结好了。” “盐价他们说了算，老百姓不买他们的盐，就没盐吃。” 李逸点点头，又指着另一边一些发黄的大颗粒盐：“那是什么？” “私盐。”周老头的声音更小了，“胆子大的人从海边偷运来的，便宜，一斗一百文。” “但质量不行，里面有沙子石子，吃了还容易生病。” “要是被盐盟的打手抓到，不是打断腿，就是直接扔江里喂鱼。” 正说着，不远处果然乱了起来。 几个拿着棍子的壮汉，正围着一个挑担子的中年男人拳打脚踢。 担子里散落出一些黄色的粗盐。 “狗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跑到老子的地盘卖私盐！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带头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叫得特别凶。 周围的老百姓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出声。 李逸停下了脚步。 陈忠在他身后小声问：“爷，要不要……” “不急。”李逸摇了摇扇子，“先看看。”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女人的呵斥。 “住手！” 人群散开，一个穿着淡绿色裙子的少女带着两个婢女快步走了过来。 她大概十七八岁，长得很漂亮，眉眼间有股倔强劲。 “你们凭什么当街打人！”少女瞪着那群壮汉，一点也不怕。 那光头壮汉看见少女，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家大小姐。怎么，苏大小姐要给这卖私盐的穷鬼出头？” 他上下打量着少女：“苏小姐，你爹的生意都快黄了，你还有空管闲事？” “我劝你啊，还是赶紧考虑我们王公子的提亲。” “只要你嫁过来，苏家的麻烦，我们王家一句话就解决了。” 少女被他气得脸都红了，骂道：“无耻！王家的脏心思，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我苏婉清就是死，也不会嫁给王屠夫那个草包儿子！”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光头壮汉的脸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兄弟们，今天咱们就替王公子，好好教教苏大小姐，让她知道在扬州城得罪我们盐盟是什么下场！” 说完，几个壮汉就笑着围了上去。 周围百姓发出一阵惊呼，苏婉清身后的两个婢女吓得脸都白了。 苏婉清虽然站着没动，但眼神里也有些慌，下意识退了两步。 “差不多了。”李逸轻声说。 他收起扇子，慢步走了过去。 “几位，大白天欺负一个姑娘，不太好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几个壮汉都停下了动作。 光头壮汉转过头，看见一个白净书生，带着三个家丁，还敢多管闲事，一下就乐了。 “又来个不怕死的！小子，你算哪根葱？想英雄救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李逸没理那光头，直接走到苏婉清面前，笑了笑：“姑娘，没事吧？” 苏婉清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公子，他长得很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好像能看透人心。 她呆了一下，脸有点红，摇摇头：“我……我没事。公子，你快走吧，他们是盐盟的人，不好惹。” “盐盟？”李逸笑了，“我倒想看看，有多不好惹。” 他转过身，对那光头壮汉说：“我今天想买点盐，不过我觉得你们这盐价太贵了。” 光头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贵？老子就卖这个价！爱买不买！不买就滚！” “如果我非要让你们降价呢？”李逸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哈！让我降价？”光头壮汉把棍子往地上一顿，“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在扬州盐市，我王大彪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手一挥：“给我上！连这小子和他的仆人一起打！男的打断腿，女的……嘿嘿，抓回去给王公子！” 十几个壮汉恶狠狠的扑了上来。 苏婉清惊叫一声，下意识闭上了眼。 但她预想的惨叫没有响起，反而是一连串骨头断裂的声音和嚎叫声。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眼前的一幕让她捂住了嘴。 那个公子身后的三个“家丁”已经动了手。 陈忠冲在最前，他没拔刀，光用一双拳头，每一拳打出去，就有一个壮汉惨叫着飞出去，摔在地上骨头都断了。 另外两个东厂番子动作更快，身影一闪，就卸掉了对手的关节，那些人只能在地上疼得打滚，连叫都叫不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十几个壮汉，全都躺在了地上，没一个还能站起来。 整个盐市，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李逸和他那三个“仆人”。 那光头王大彪看着满地打滚的兄弟，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裤裆很快湿了一片。 李逸慢慢走到他面前，用扇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现在，能好好谈谈盐价了吗？” 就在这时，盐市外面传来更大的动静。 “让开！都让开！盐盟办事！” “府衙的人也来了！快让路！” 一队拿着刀剑的盐盟打手，围着一个穿锦袍的大胖子，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他们旁边还跟着一队官差，带头的是扬州府的捕头。 这胖子就是扬州五大盐商之一，王家的家主王屠夫，也是王大彪的后台。 他一进来，看见满地打滚的手下和跪着的王大彪，脸一下子就黑了。 “是谁！谁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王屠夫吼道。 他旁边的捕头立刻拔出腰刀指着李逸：“大胆狂徒，当街行凶，还不束手就擒！” 王屠夫的目光越过李逸，落在他身后的苏婉清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他根本没把李逸这个外乡人当回事，只以为是苏家请来的帮手。 他冷笑一声，对那捕头说：“刘捕头，把这几个闹事的，还有苏家这小贱人，都给我抓回大牢！出了事，我王家担着！” 他背后可是知府大人，在扬州这地方，他说了算。 刘捕头得到命令，立刻一挥手：“来人！给我拿下！” 几十个官差和盐盟打手立刻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刀剑把李逸几人团团围住。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知道，这次麻烦大了。 李逸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官商勾结的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牌，随手扔在地上。 铁牌落地，发出“当啷”一声。 牌子上，用红色的朱砂刻着两个字。 东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