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云霆和林婉晴相对而坐，面前的茶几上摊着文件、报表，还有一张云城周边地图，二里河村被红笔圈了出来。 “五千块，一年返五六百，年息超过10%。二里河的养殖场每年盈利不超过三万，根本撑不起这么高的利息回报，公司的里是谁在给他们兜底？” 林婉晴揉着太阳穴：“更可怕的是，澜澜说附近十几个村子都参与了。如果按每个村一百户，每户平均存一千算……那就是上千万的资金规模。一旦爆雷……” 她没说完，但云霆懂。养殖场隶属于云晴公司，一旦爆雷，背锅的就是他这个法人。 “我明天就让人去查。”云霆说，“先从公司内部查起，看谁负责对接这个项目，这两年所有的资金往来、审批记录，全部过一遍。” “不要用公司里的人，”林婉晴按住他的手，“涉及这么大金额，内部不可能没有人。我们大张旗鼓去查，会打草惊蛇。” “那你说怎么办？” 林婉晴沉思片刻：“分两步走。明面上，你以常规业务巡检的名义，派人去下面所有的养殖场看看，不要太刻意。暗地里，最好是从公司外部找，去摸清楚集资的具体规模、参与人名单，是哪些人在负责。” 云霆点头：“等我好好想想。”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半晌才道：“让老赵去，他跟着我们十几年，现在自己去创业了，如果他都靠不住，那我真想不到其他人选了。” “可以。”林婉晴点头同意，又说道：“这次的事不小，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云晴怕都得伤筋动骨，我们得早做准备。” 云霆沉默半晌，“查出来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心慈手软，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林婉晴笑了笑：“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还有了澜澜，这个家不能出事。” 云霆勾起唇角，握住她的手，“婉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对了，”林婉晴忽然想起什么，“澜澜今天提到这事……真是巧合吗？” 云霆一愣：“你什么意思？” “她才十三五，从孤儿院出来，怎么会恰好知道二里河集资的事？又恰好在我们面前提起？” 林婉晴的眼神变得深邃，“而且她描述得很具体，五千块，一年五六百利息，附近十几个村子……这不像是小孩子道听途说的闲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你是说……澜澜是故意的？”云霆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林婉晴摇摇头，“也许真是巧合，也许这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敏锐、更懂事。但无论如何，她提醒了我们，这是事实。”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光璀璨的城市：“云霆，不管澜澜是有心还是无意，我们都欠她一个人情。这个孩子……我们要好好待她。” 云霆也站起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我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不是吗？如果我们的曦儿没有出事，今年也十五岁了。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林婉晴目光飘忽，僵立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云霆将妻子抱得更紧，“对不起，婉晴，你打我、骂我，别不出声……” 半晌，林婉晴轻声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不提这些了。辰辰那边……你今天也看到了，他对澜澜有敌意。得想办法让他们好好相处。” “我知道，我会调节好的。”云霆笑道：“不过我看澜澜今天应对得很好，落落大方，一点没怯场。” 林婉晴想起晚餐时安澜用刀叉的娴熟姿态，还有提起孤儿院时的坦然，心里一阵柔软。如果她的曦儿还在，应该也是和安澜一样可爱善良的孩子。 “睡吧。”她转身，“明天还有很多事。” 阳光透过轻纱窗帘洒进房间时，安澜已经醒了。 这是她在云家的第一个早晨。她静静躺了几秒，听着花园里清晨的鸟鸣，还有厨房里油烟机呼呼作响。 然后她起身，换好衣服，叠好被子，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张还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小麦色的皮肤，眼睛很大，有点呆，嘴唇抿着，显得很木讷。 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面部都柔和生动起来。 没有人不喜欢灿烂真挚的笑容，想跟人打好关系，一个真诚的微笑是少不了的。 下楼时，林婉晴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云霆正在倒牛奶。云辰还没下来。 “澜澜早。”林婉晴笑着招呼，“睡得好吗？” “很好，妈妈。”安澜走过去，接过云霆手里的牛奶壶，“爸爸，我来吧。” 云霆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深：“好，小心烫。” 安澜给三个杯子倒满牛奶，动作平稳。云霆眼神温和地看着她：“习惯早起？” “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安澜坐下，“要帮忙做早饭，打扫卫生。” 她说得平淡，云霆和林婉晴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十五岁的孩子，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年纪。 楼梯传来拖拉的脚步声。云辰下来了，眼睛还有点肿，看到安澜时明显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闷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餐桌上气氛微妙。 陈妈端上煎蛋、培根、烤面包片，还有一小碟水果沙拉。很西式的早餐，安澜不喜欢，但没有说话。 跟其他人一样，右手拿叉子，左手拿餐刀，切煎蛋时手腕放松，动作自然。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咀嚼时不出声。 云辰偷瞄她，想挑毛病，却挑不出来。他自己倒是切得盘子嘎吱响，林婉晴皱眉看他。 云辰将手里刀叉放下，夹着嗓子哭闹：“妈妈，我不喜欢吃这个，我不想吃三明治。” “辰辰！”云霆呵斥，“你看看云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哪家的早餐不是这么吃的，你以后要跟他们打交道，要学会适应。” “是啊，你今天已经13岁了，也不小了，别整天在家里调皮捣蛋，要出去交点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