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生跨出车门，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钱市长客气。搞重工业的，要的就是这股子粗犷劲儿。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这风沙味儿，正对我的脾气。” 钱如海眼睛一亮。 “实在是高见！我就说吴董是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怪不得能把永盛集团带到世界舞台上。” “咱们金包城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这尊财神爷给盼来了。” 一旁的航天局李局长也赶紧凑上来。 “吴董，咱们里面请。为了迎接您，我们特意安排了局里素质最高的讲解员，给您详细介绍咱们金包城的航空底蕴。” 一行人簇拥着吴雨生走进迎宾馆大厅。 大厅里铺着红地毯，两排穿着整洁制服的工作人员列队欢迎。 最显眼的，是站在正前方的两名年轻女子。 正是陆明月和陆明星两姐妹。 虽然化了淡妆，但依然能看出两人眼底的疲惫。 显然为了这次接待，没少做准备。 当吴雨生走近时，姐姐陆明月率先上前一步，将花束递过去，声音清脆悦耳。 “欢迎吴董事长莅临金包城视察指导工……” 话音未落，她抬起头，看清了面前这张脸。 那个作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妹妹陆明星更是沉不住气。 “是你？那个吃杂酱面的？” 钱市长脸上的笑容僵住，冷汗下来了，狠狠地瞪了李局长一眼。 “放肆！怎么跟吴董说话呢！” 李局长厉声呵斥，正要上前补救。 吴雨生却摆了摆手，接过陆明月手中那束塑料花。 “在京城那天早上，那一碗杂酱面确实不错。” “小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陆明星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被姐姐推崇备至的神人吴雨生，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陆明星支支吾吾，脸红到了脖子根。 “对不起！吴董，那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那是急昏头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陆明月也反应过来，连忙鞠躬致歉。 “吴董，舍妹不懂事，冒犯了您，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她也是为了厂子心急……” 钱市长和李局长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三人居然在京城见过？ 吴雨生轻笑一声，将花束递给身后的随行人员。 “行了，不知者无罪。相反，我很欣赏你们姐妹那天在面摊上的那股子劲头。” “若不是那天你们的一番话，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边走边聊吧。我就好奇一件事，看你们的气质和谈吐，不像是普通的接待员。” “而且那天在京城，你们对航空工业的感情，似乎比一般工人要深得多。为什么？” 陆明月快步跟在身侧。 “报告吴董，我们的父亲叫陆阳。” 吴雨生的脚步一顿。 陆阳。 上一世，这是一个在龙国航空史上让人扼腕叹息的名字。 顶级的飞机设计专家，却因为项目下马，郁郁而终。 “是那位主持过运十前身项目的陆总工？” 陆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自从上一个大飞机项目因为经费和技术原因被迫下马后，父亲就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盯着那些废弃的图纸发呆，头发全白了。” “我们姐妹俩拼了命地想争取这个项目，不为别的，就是想让父亲再看一眼国产的大飞机飞上蓝天。” “我们想告诉他，他的心血没有白费，这个国家没有忘记他们这群老骨头！” 陆明星在一旁红着眼圈，紧紧攥着拳头补充。 “只要厂子能建起来，我爸的病肯定能好！他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吴董，只要您肯投资，我这条命卖给永盛都行！” 钱市长和李局长跟在后面，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官话套话，此刻竟然一句也插不上嘴。 吴雨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从两姐妹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窗外那片灰黄色的厂区上。 破旧，荒凉。 “环境确实差了点。” 吴雨生伸手在窗台上抹了一把，指尖沾满灰尘。 钱市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解释。 “吴董，硬件是可以改善的！市里已经批了专项资金。” “只要永盛肯落地，我们保证三个月内修通柏油路，水电全免五年！” 李局长也急得满头大汗。 “是啊吴董！虽然我们设备旧，但我们的工人技术是最好的！” “陆阳总工虽然退了，但他带出来的徒弟都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雨生身上。 吴雨生搓了搓手指上的灰尘，突然笑了。 “投资环境，不仅仅是路平不平，灯亮不亮。我看重的是人，是这股子，哪怕把地皮刮三尺也要搞出飞机的精气神。” 他转头看向钱市长。 “钱市长，你们这里的软环境，我很满意。” “如果是为了这群工人，为了像陆阳这样的老专家，这笔钱，永盛投了。” 陆明月姐妹泪水夺眶而出。 钱市长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太好了！吴董，您这是救了金包城啊！我就知道您是有大情怀的企业家！” “今晚！今晚市府设宴，就在金包城最好的饭店，我把班子成员都叫上，咱们必须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李局长也跟着起哄。 “对！必须庆祝！这是咱们金包城的大喜事！” 然而，吴雨生却没有伸出手。 “饭就不吃了。” 钱市长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吴董，您大老远来一趟，连口热饭都不吃，传出去人家说我们金包城不懂礼数……” “我不缺这一顿饭。” 吴雨生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陆家姐妹。 “比起推杯换盏，我现在对另一个人更感兴趣。” “带路吧。” “去哪？”陆明月下意识地问。 吴雨生嘴角微扬。 “去你家。我要去拜访那位陆阳先生。” “大飞机能不能上天，靠的不是酒桌，而是他脑子里的图纸。” 金包城第一家属院。 陆明月走在前面带路，脚步有些急促。 陆明星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缩着脖子跟在吴雨生身后。 到了三楼一扇斑驳的绿色木门前，陆明月掏出钥匙。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