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不情不愿地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本以为会是软烂粘牙的口感，哪知牙齿刚一合拢，一股惊人的韧劲便反弹回来。 妹妹猛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 “姐！这面神了！这也太筋道了，比咱们过年吃的精粉还好！” 姐姐尝了一口，同样面露惊色。 她看向正在忙碌的老板，目光最终落在案板那袋面粉袋上。 “是永盛的面粉。” “怪不得。现在全国上下，也就永盛农场能产出这种极品粮食。” “那位吴雨生董事长，真是神人手段，连这种面粉都能普及到路边摊。” 妹妹一边大口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 “要是能见见这位吴董事长就好了。能种出这种粮食的人，心肠肯定也是顶顶好的，绝对不会看着咱们三千号工人饿死。” 隔壁桌。 许高朗听到这话，差点把嘴里的面汤喷出来。 他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吴雨生的腿，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坏笑。 “听听，心肠顶顶好。吴大善人，这要是让那帮被你在生意场上杀得丢盔卸甲的外国佬听见，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 吴雨生面不改色。 “那是对外，对内我一向温柔。” 许高朗收起玩笑神色。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那个分散建厂的思路，确实高明。”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既能带动各地经济，又能规避米国的定点打击。” “这大局观，不像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 “也是被逼无奈。” 吴雨生嚼得嘎嘣响。 “主要还得考虑配套。大飞机项目不是造自行车，光有壳子不行，得有产业链。” 邻桌那个正埋头苦吃的妹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盯着吴雨生这桌。 “你们也是来跑项目的？” 她警惕地打量着吴雨生。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穿着军大衣，虽然长得精神，但一身装束跟京城里那些倒爷没什么两样。 吴雨生心里闪过一丝逗弄的心思，咽下嘴里的面，并没有否认。 “凭什么！” 妹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云间城是有钱，可他们那是商业城市，有那个工业底蕴吗？” “造飞机那是精细活，要的是能吃苦，能钻研的老工人！这一点，谁比得过我们金包城？” 姐姐吓了一坏，连忙拉住妹妹的袖子，歉意地朝吴雨生笑了笑。 “抱歉同志，我妹妹不懂事……” “我不懂事？” 妹妹急了，甩开姐姐的手，站起身指着吴雨生。 “这位同志，我看你也是做生意的吧？你们只看重利润，看重物流快不快。” “可你知道吗？为了支援国家建设，我们金包城的一代人把青春都埋在了黄沙里！” “我们的厂房虽然旧，但每一颗螺丝钉都是工人用手摸出来的！只要给个机会，我们要命都行！” 吴雨生静静地看着这个激动的姑娘。 许高朗低头喝汤，借着大碗遮掩嘴角的笑意。 这姑娘，怕是不知道自己在跟谁叫板。 “小同志，嘴皮子利索没用。” “做生意，讲究的是眼见为实。云间城的优势摆在那里，金包城拿什么比？光靠喊口号？” “你等着！” 妹妹咬着牙。 “要是那决定权在你手里，我肯定争不过。但幸好，决定权在吴董事长手里！” “我相信他的眼光绝对不像你这么短浅！我们金包城哪怕是把地皮刮三尺，也会把最好的条件拿出来！” 吴雨生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中那杆秤，倾斜了。 这个时代缺的不是钱，缺的就是这股子不服输的精气神。 “行。” “那我就等着看你们金包城的表现。希望实地考察的时候，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没再看那对姐妹惊愕的眼神，朝许高朗使了个眼色，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许高朗丢下两张粮票和几毛钱，快步追了上去。 “这就定了？” “还要再看看。” 吴雨生目视前方。 “不过，如果那里的工人都有这股劲头，这第五座厂，非金包城莫属。” 时光飞逝。 三个月后，初夏。 京城，重工部大会议室。 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名额。 长条会议桌的两端。 左边，是云间城的代表团，一个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面前堆着厚厚的一沓可行性报告。 右边，是金包城的代表，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头的厂长满脸风霜。 “许部长，各位领导。” 云间城的商业局长柳不违敲了敲桌子。 “数据不会说谎。云间城作为吴董事长的发家之地，拥有最完善的配套设施。” “我们的港口吞吐量是金包城的五十倍，我们的财政收入是他们的一百倍！” “飞机造出来是要卖向全世界的，放在云间城，出门就是大海，这是天然的优势！” “至于金包城，恕我直言，那里的风沙大得能把精密仪器给埋了。” “把这么重要的战略工厂放在那儿，风险太大，简直是拿国家的钱开玩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专家都在点头。 确实，从商业逻辑上看，云间城完胜。 金包城的厂长涨红了脸，想站起来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对抗数据。 他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个年轻人。 此时，几个部里的参谋凑到许高朗耳边。 “许部，柳局长说得有道理啊。云间城毕竟是前沿，吴雨生的根基也在那。” “要是选了金包城，万一将来亏损，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是啊许部，咱们得求稳。” 许高朗面沉如水。 “稳？我们要的是稳吗？我们要的是龙国的航空工业能遍地开花！” “要的是土地上，到处都是轰鸣的机器声！” 他转头看向吴雨生。 “雨生。” 许高朗靠在椅背上。 “我不听数据，也不听那些花里胡哨的分析。这第五座工厂到底花落谁家，你一句话，我许高朗给你签字背书！” 两日后。 金包城。 车门刚一推开，风沙便想往里钻。 常务副市长钱如海满脸堆笑，抢先一步绕到后座，替吴雨生拉开了车门。 “吴董，一路辛苦！咱们这地方条件艰苦，风沙大，比不得京城和云间城养人，千万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