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这一声咳嗽是因为忍不住想笑。 他自然知道秀娥丫头是摆明想要气一气吴菀，只是这“江哥哥”一叫，岂不是差了辈儿了？！ 说起来，他有听到过与秀娥一起来锦城的那个小子管她叫“姐”？ 这样说起来，他们三人到底该是个什么辈分？！ 周大夫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医馆中的人都与他极为熟悉，一见他捋着颌下的短须，眼神儿又有些飘忽的模样，便知道他走神了。一时间都有些遗憾，还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咳嗽呢！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周大夫身上。 至少吴菀主仆盯着的还是秀娥。 吴菀听了秀娥的话，登时就冷着脸站了起来，她微张了下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又重新抿住了嘴，眼睛微微往旁瞥了下，看着便是不屑与她多说什么的模样。 墨儿也是伴着自家小姐长大的，自然清楚她一举一动的目的。 遂轻哼了声，又开口道： “你这丫头真是好不知羞，江爷那般的人也是你配叫声‘哥哥’的？我们可从不曾听说江爷哪里有个妹妹了。” 这样没力度的嘲讽哪能难得住秀娥，只见她也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个帕子，掩着嘴不好意思似的笑了。 “总有些关系，是不好说的。若是不信的话，你现在再去问他？” 这话说的吴菀与墨儿的脸色都是一变，墨儿有心再辩驳两句，吴菀却是没了耐心，终是瞪了秀娥一眼，甩手就走了出去。 墨儿见自家小姐走了，恨恨的跺了跺脚，“你们等着！” 说完，便急忙追了出去。 且不说那渐行渐远的主仆两个，妙手堂的众人也有露出担忧之色的。 “秀娥，你还是躲一躲吧，万一——” 秀娥笑着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又谈起了先前的话题，表示自己从今天开始会再来妙手堂。 对于墨儿刚才留下的狠话，她并不是毫不在意，只是对江朔还是有信心的。若说先前被波及是江朔没有准备的话，如今又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任他人欺负他罩着的人。 周大夫与率大夫二人看起来也并没有太多的担心，将他人都赶了去干活儿，这才将秀娥带进了堂内里间。 “确实也算得上大好了，若是想来，便来吧。” 周大夫先开了口，他在妙手堂可不只是坐堂大夫，而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率大夫也在一旁点头，“可想好要学些什么了？” 上世的时候，秀娥对中医就是有所了解的，否则江朔在锦城那么多的产业，也不会单单选了这项来做。 一来自然是觉得此项技艺用处十分大，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自己有些功底，好上手罢了。 只是她并不想要如一般学徒似的学上好些年，所以先前就与两位大夫商量过，想要专攻一个方向，因此率大夫才有此一问。 话说到这里，秀娥安静了下来。 先前时候她是想要随着率大夫学习妇科的，毕竟这年代，妇人诊病多有不便，女大夫这一天然优势总有用武之地。但经历了被牵连受伤一事，秀娥的想法却是有了变化，这样的地方，当先要保住的，还是自己的命，自己的安全。 想到这里，秀娥开口说道： “率大夫，周大夫。不知这从医一道，可有先让我保命的法子？” “保命？” 秀娥的问题也不知是如何触动到了周大夫，他语气带着些嘲讽的重复了“保命”两字，摇了摇头，“这年头我倒真不知有什么行当能够保命，更何况大夫便是与人命打交道的，有句老话不是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吗’！” 率大夫却是看不惯他这副模样，伸出手拍了拍秀娥，“莫要听他胡诌了。你问的应不是救命药，而是想要学毒吧？” 秀娥有些不太好意思，她这原身家境很是不错，原也是有专用的医者的，记忆中原身她娘似是求医者教授过原身制毒，却是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秀娥琢磨这大概是有些什么忌讳，所以这会儿才问的颇为隐晦。 见她的表情，率大夫便明白了，刚要开口，周大夫却是又抢先了。 “若说这制毒，你可找错了人。” 率大夫这次倒是认同他，点头附和道：“不仅找错了人，还舍近求了远。” 秀娥脑中不知怎么的立刻闪过了一个人名，脱口而出，“三姐？” 两位大夫此时都是点头，齐声说道：“正是！” 秀娥终于松了口气，若是路三娘，那必然愿意教自己。 周大夫又摇着头笑了，“莫要高兴的太早，我知你与那路三娘相处的好，可要让她教你可不容易。莫问了，你自去寻她就是了。只是这医馆里仍要照常过来，先前我看你似是要随着率大夫学那专治妇人之术，那便开始学吧，总有用处。” 他说完，也不待面前两人回答，径自站了起来，轻甩着袖子便走了开去。 秀娥有些烦恼，她倒不是不想学，只是认为既然现阶段重点不在此处，三心二意总是不好。可周大夫又这般说话，秀娥便觉着总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莫要想太多了，你今年不过十四岁，正是好年龄，肯下功夫又哪里是学不会的！”要说还是率大夫细心，开解的劝道。 这话可是提醒了秀娥，她总当自己已经三十多“高龄”了，学东西慢的很。若说十四的时候，那脑子也是好使的很呢！当下便不再迟疑，应承了下来。 与率大夫又说了些日后跟随她学习的事项，秀娥便打算离开了，她得去趟路三娘那里，再拜个“师父”才行。 --- 秀娥在路上就碰见了路三娘。 三娘仍然是一身的男式短打，十分利落，背上有只背篓，一看就知道是从外面回来的。 “三姐，你这是又出城了？”秀娥与她一边走一边问道，以往她也没太注意路三娘到底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似是每日都要出城进城。 路三娘歪头看她，嘴里打趣，“平日里也没见你关心这个，今儿怎么问起了？” 秀娥嘿嘿一笑，走在路上不好说这种细致事儿，便与她插科打诨了起来，直到二人到了路三娘家，才开口说了想要拜师的事儿。 如周大夫所说，路三娘听了她的来意，脸色登时就阴沉了下来。 “我不教人这个，你莫要再来寻我了。若只是制毒，你找江爷去问，自是能为你请到高手。” 秀娥有些不明白。 路三娘这人直爽大方，绝不是个小气的，更何况她这样的表现也不像是因着忌讳手艺外传才不愿教授的样子。 秀娥自认好奇心不算太强，可路三娘对她有恩，总是不一样的。 因此忍了几忍，还是开口问了，“三姐，你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路三娘的情绪也似乎是缓和了些，虽然并不答话，倒也像是听进她的问题了。 秀娥便又继续说：“三姐，人有事儿不能憋在心里。你教不教我倒是无妨，只不要坏了自己的心情。”她心想，也多亏顶着的是十四岁的皮，要不然真是丢光了脸了，肉麻死了！ 秀娥自己觉得鸡皮疙瘩掉满地，路三娘反而是很受用的模样，看着她叹了口气，“我这是家门手艺，不好外传。再说，学这个不是什么好事儿，你，哎……你真要学？” “自然！”秀娥听出回旋的意思，忙应了一声，心里虽然奇怪路三娘为何会对制毒是这样态度，也只决定以后再问了。 路三娘问这话果然是要教她，思考半晌之后，最终还是点了头，“罢了，我教你便是。”说完话，便让秀娥稍等，自己转身往内室走去。 秀娥愣了下，有些好笑的自己拿了壶来倒了杯水。 这“师父”找的，真是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 她猜得到周大夫与路三娘都是有故事的人，当然，这实际上也用不着猜，能来锦城这地界儿的，哪个能没故事！只是如杏儿那般简单的，不管真犯事还是假犯事总是居多的。有着难言之隐，不足为外人道的毕竟是少数，只是让她遇见了不少。 路三娘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把书册。 “这本《毒医药略》拿去背，背完了再来找我。”她摆摆手，接着带着些坏笑的说道：“我五岁启蒙时用的便是它，背了整整一月，你总不要比我差才好。” 秀娥接过这书，正要开口说话，外头有人匆匆跑了进来，嘴里还在嚷着： “季家姑娘，你快回江府去吧，江爷派人来接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