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是季秀娥
被李叔提到的吴菀如今也在听人回禀。
“小姐,您尽管放心,人我都已经安排出城了,没人瞅见。那姓季的丫头也受了教训,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出来闹腾了。”
说话的是一个壮实矮小的婆子,头发梳的溜光水滑,一双吊梢眼,看着有些凶相。
吴菀拿帕子轻轻贴了贴额际,好像是在擦汗一般,对婆子说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反应。
在她身后站着的正是墨儿,见自家小姐的表情便笑吟吟的开了口。
“王婆婆,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啊?怎么我都听不明白呢?莫不是你听错了吩咐?或是报错了人?”
王婆子并非吴菀院里伺候的,并不清楚她的行事风格,听墨儿这么一问登时有些愣,刚想说可不就是小姐让我办的么!就见吴菀抬头看了她一眼……
“哦……哦哦,啊,看我这脑子!”王婆子一拍脑门,“小姐勿怪,勿怪,想是昨日受了凉,脑筋都不好使了,把梦里头的事儿都当真了。”
吴菀轻摇了下帕子,阻止了不停拍打着自己的王婆子,“既然生病了便好生歇息着,回家待几天,让你那儿子媳妇伺候着。墨儿,去取些银钱来。王婆婆年纪大了,买些好的汤药补补。”
王婆子笑出了一脸的褶子,连声道谢,接了墨儿递过来的钱,告退出去了。
“小姐,这王婆子在府里都七八年了,应该不会乱说吧。”
吴菀摇了摇头,“告诉你多少次了,府里头的人都看清楚了!若是知道你找她去办事,我绝对是不允的。”
“小姐!”墨儿忙跪了下去,她也知道自己不算很聪明,不过是重在忠心,所以有什么事情吴菀都爱找她去做。
“你可知王婆子是犯了何事才来的锦城?”
吴菀有心教训她,因此并没让她起身。
墨儿略想了想,最终垂下头,“奴婢不知。”
“杀女。”
吴菀拿起了手边的书,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可即便如此也把墨儿吓得够呛。
她与吴菀一般,也是锦城土生土长,所不同的是,吴菀有吴一恒的教导,墨儿却是没有的。再加上她是城主府的人,平日里也不会有人专门找她的麻烦,所以墨儿觉不出锦城有什么不同。
没听到回话,吴菀低头看跪在地上的墨儿,见她一张秀气的脸蛋刷白,倒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皱起了眉。
“虽说我平日里没与你说过这些,可你那耳朵是白长的么,别人说闲话时你不会听着些?”
墨儿嘎巴着嘴,也不知回什么话,最后便干脆磕起头来。
吴菀见她如此,便只好劝住,“好了,以后注意些也就是了。你且记住,像王婆子这种人,亲生女儿都能杀,又怎么能随意信她。”
墨儿连连点头,后知后觉地问:“可,小姐,如今既已找了她,若真是被人发现的话,带累到小姐……”
吴菀听她这么说,脸色明显好转,放下书,拿自己的帕子帮墨儿擦拭额头上的灰尘。如墨儿所想,吴菀也是因她忠心,所以极为信任她的。
“你当时可是按我的吩咐说的?”
“是!奴婢说的是——姓季的那丫头故意使坏,给江公子的生辰礼都让她糟践了,小姐觉得愧对江公子郁结于心,奴婢看不过眼,所以想寻人给她些教训。”
这话是吴菀告诉墨儿的,墨儿背了好几遍,因此说起来极为熟练。
吴菀点点头,“只要你是这般说的,便无妨。快起来吧,这天儿正凉爽,陪我出门走走。”
---
李叔的提醒让江朔很莫名。
“吴菀?关她什么事儿?”
在江朔眼里,吴菀勉强算得上个闺秀,听说城主早逝的正房夫人是大家出身,对于女儿的管教很是严厉,甚至专门从外头找了教养嬷嬷来。
不过这里毕竟是锦城,要真是养成个普通的闺秀,还真不一定是好事儿。
那正房夫人早逝,吴一恒多年来又只有这么一个闺女,便干脆自己教导了几年。所以吴菀的身上既有早年被教出来的精致规矩,又糅合了一些她父亲身上的不羁粗莽,说好听些便是气质多变,不好听的便是不伦不类。
因她一直喜爱江朔,又总听人说锦城之外的女子是如何如何温婉可人,在江朔面前便总是尽力展现出那规矩的一面。
所以,江朔才会觉得,她勉强算得上个闺秀。但是,一来他没有成婚的打算,二来即便成婚喜爱的也绝不是闺秀的这种类型,是而,根本就从未将吴菀放在心上过,更别提观察到那么点儿少女心了。自然也就导致了,江朔不明白为什么这事儿能跟吴菀有关系。
李叔听他这么问,略微思考了一下,他想着要不要告诉自家爷,那吴小姐对他情有独钟呢?!
看着江朔那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表情,李叔不厚道了……还是别说了吧,总觉得会有好戏看!
“爷,依老奴看,城主若是派人做事不太可能会找个婆子出面。城主的那几位夫人又素来与咱们江府没有瓜葛,因此猜是不是那小姐的动作。”
江朔觉得有理,“你这么说倒是也对,那便让人从这方向多查一查,要尽快。”
李叔答应了,正要往外走,便听江朔又叫他。
“李叔,你去看看库房里存放的药材,有对症的都给那丫头送过去。踢两脚就晕了这般长时间,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江府虐待她。”
李叔停了脚步,躬身听着,听到后头那两句有点儿想笑,忍住了,点头答应一声,便告辞又要往外走,不成想又被江朔叫住了。
“还有,找东裁缝过来一趟,给她做几,嗯,几十身衣裳吧,冬天一并做了。周让也是,也不知道找个丫鬟婆子的给那丫头换一身,一身的土就给抬回来了。哦,记得被褥什么的都给换掉。”
听到这里,李叔可是有些惊讶了。说起秀娥来他也很喜欢,这姑娘嘴甜心细,有了她江府还真是乐呵了不少。虽然自家爷觉得她很有可能是被本家派过来的,不过依李叔来看,实在是不像。这姑娘虽是有些鬼花招,可那些阴损的弯弯绕绕,怎么瞧都不像是有那个脑子的。
但是既然江朔如此认为,本着谨慎的态度,在调查的人回来之前,李叔还是看顾的比较紧的,也因此才能觉察出来江朔对她有些不太一样。
现在再听这吩咐,莫非……
自家爷比较喜欢女儿?!
这也是哈,女儿家嘛,总是要娇养的,总不比男孩儿耐操打。
李叔自觉自己找到了答案,想法越发发散了起来,或许秀娥与小少爷的到来,终于让他家爷有想要成亲生娃的念头了?!
虽然脑中百转千回,可早已熟练了一心二用、三用、多多用的李叔在确认了江朔没有吩咐之后,很尽责的提醒了一句。
“小少爷要不要也做些衣服?”
“啊?哦哦,对,给昭昭也做些。咳咳。”
江朔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儿心虚,连忙认同,又握拳到唇边轻咳了两声。
李叔仿似什么也没发现一般的笑眯眯,再次答应了。
哎呀,不就是稀罕闺女吗?不算个事儿,是不是先去找个求女的方子备着比较妥当?一举得女什么的,感觉很不错啊!
---
楚依伤的的确是挺重,十四岁的身体是很弱的,即便她做了一些自我保护,可也没顶住对方下手之狠。不过她长时间的昏迷,却不仅仅是因为受了伤。
如今的楚依仿佛做梦,又仿佛真实的看着眼前一幕幕闪过的画面……
不知到底过了多长时间,当她终于恢复意识时,外面已经是夜幕低垂了。
“小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杏儿一直守在一旁,听见动静,便上来查看,见楚依的眼睑在动,便轻声开口问。
楚依缓缓睁开眼,“我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您别怕,周大夫说了,静养些日子就成。江爷也都吩咐了,让府里人都照顾着您。”
杏儿很乖巧,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为了让楚依能安心。
楚依自是明白,弯着嘴角笑,对她点点头。
“小姐?吃点儿东西吗?厨房里温着呢,我去拿?”
“好,的确有些饿了。”
楚依给了肯定的答案,杏儿便忙忙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她一人了,楚依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正如她先前所想的,她的脑子里的确是还有东西存在的,只是没想到这次受伤成了开启这“记忆”的钥匙。
她经历了季秀娥那短短的一生,甚至连她还在母亲腹中时发生的事情都一清二楚,这不科学。可连穿越这不仅不科学,便连逻辑都没有的事情也发生了,又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呢?!
楚依只觉得,在这一刻,她终于是季秀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