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酷刑
“滑稽!你以为离开宫殿就不是我的身边了?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国王和公主的饭菜里投食慢性毒药。你看他们终日无精打采,懒于理事,其实早就病入膏肓,命不久长。这国家就快是我的了,沙。它也会是你的。我今晚叫你来,就是要给你一个无尚荣耀的邀请,与我一起治理这个辽阔的国家,与我平起平坐。我愿分享我的一切给你。”
沙震惊,随即苦笑:“我以为我带回国的是一头受伤的鹿,却原来是一匹凶狠的恶狼!够了,约瑟,真的可以了。到此,我们再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不会原谅你。你以为我是一介莽夫,是吗?酒色财气可以任意摆布我了?你错了,约瑟。若国王和公主真以我所知道的这种方式死去,你会看见我坐在燃烧他们尸体的火堆里,去求赎我的罪恶!是我!是我有眼无珠,带回你这样一个混账!恶心都不能形容你,呵呵……呵呵……我要立刻去告发你,你不会得逞的!”
他说着硬话,却慢慢跪了下去。他双膝发软,不得不俯撑在地。约瑟落着眼泪,但表情已经全部收敛了,无喜无悲。他直起身,来到沙的身边,环抱他,像环抱一匹健壮的骏马,亲吻他,抚摸他。
“滚开!”沙怒吼,大殿里回**着他愤怒的声音。
“我爱你,但我不再哀求了。这辈子,我再也不哀求任何人了,沙。”约瑟说着,解下自己的腰带缠在沙的头颈上,一圈又一圈,然后紧紧地勒住。沙全身发软,一点儿抵抗之力都没有。
“约瑟,你一定会后悔……你会孤独悲惨得死去,没有人会在你的坟前哭泣……”沙艰难地说道。
“我一直孤独,而现在,我已经不再害怕它了。”约瑟面无表情,手上加大了力道,直到确定深爱的人咽下最后一口气,才渐渐松开。
然后,他抱着那具冰凉的尸体,一起静坐到天色渐渐发白。
八
伊芙玲一直绝食,已虚弱不堪。当约瑟召唤她的时候,宫女们不得不把她抬到她的哥哥面前。
约瑟蜷坐在雕花飘窗前,一直在和膝边的一颗白色头骨说话,喃喃自语,暗暗垂泪。当伊芙玲被送到他脚下,他很长时间都不注视她,也不和她说任何一句话。
“我可以永远不再见明夜歌了,永远不再见他。他是你的了,约瑟。无论你让我做出任何补偿,我都愿意,只请你让他离开那地狱般的折磨吧。”
“我想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现在不需要那个人,以后也不需要。有人陪我说话,他比任何人都真诚地聆听我,陪伴我,并且永远不会背叛我。”约瑟亲昵地抚摸着那颗头骨,仿佛它有生命。
“你说的是谁?你不可能放弃明夜歌。如果我们血脉相通,我就可以肯定,明夜歌对你我来说,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人。”
“痴人说梦!”约瑟瞥都懒得瞥她一眼,“少这么自以为是。我们今非昔比。你是个一无所有的可怜女人,我皇权在握,是未来的帝国之王。这个国家信奉原始女神,我要一个亡国神父做什么?”
“我不信你会舍得。”
“我不是在做给你看吗?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约瑟猛然拿起头骨朝伊芙玲脸上贴,“我最爱的人现在就这么陪着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有什么舍不得?!”
“她是谁?”伊芙玲皱起眉头避让,但她不相信那是公主。那分明是男人的头骨。她左思右想,忽然猛地回过神来,有一个男人很久很久没有来找过她了,而每当约瑟注视他的那些画面里,约瑟的眼神都如此深情缠腻,“这……这不可能,他……他是……”
“是我灵魂之侣。”他笑着拍拍手掌,从宫帘后走出四个男人,几乎每一个都是按照沙鲁克罕的模样寻找来的,虽然长得不是完全相像,但都有一些他的明显特征。
“约瑟,就算我最无理取闹的时候,我也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她咒骂他的凶残。
约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懒得笑也懒得愤怒,“你们的评论对我不具有任何意义。我不为你们任何人而活了。广场上那个人差不多该死了吧?他会见到死神而不是天父。死神多么美,只有见过它的人才会懂得。”
“约瑟,你疯了。”
“好了,我听够了你的声音。我为你安排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去那里度过残生吧,永远离开我的视线。宝石娼妇,与你共享一处的空气,都令我觉得肮脏。”他挥手,让仆人们将她带走。他重又将白骨抱入怀中,亲吻,同时让那个四个新宠过来围绕他,服侍他。
夜深了,广场上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每天都是这样,烈日的灼烤曝晒,男人的攻击与女人的谩骂,头发与衣服上遍布泥泞脏污,伤口愈合又撕开,鲜血淋漓落下。像白鸥被惊涛摧残击杀,像公象在一千只长矛下碎解出白骨。
但他爱世上会呼吸与不会呼吸的一切,思想或停止思想,多么丑陋的光与面目,一样有可喜的期望,不能令他停止下来。那些伤害他最深的人,是他最想要保护的人。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一次,他愿意不顾一切地找出命运的破绽,去化解他们每一次接近仇恨的劫难,去拥抱他们。
所以,他始终在念颂他的信仰,再没有比当下的毁灭中更坚定。若不如此,他甚至救赎不了自己。
夜深人静,广场上只留下一队巡逻士兵,隔一段时间便经过这里。
嘿嘿嘿。忽然有人在笑,边笑边绕着他转圈,欣赏他凄惨的模样,笑个不停。
明夜歌一直在念颂,于是来者顺着他所念,一起念颂起来。
明夜歌微微睁开眼睛,十字架下所立的修长男子,黑袍裹身,黑发紧束,双目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正是这点光芒区分开来他们,否则明夜歌会以为见到的人是另一个自己,是自己灵魂出窍。
“别犹豫了,是我,不是你。”来者嬉笑,“我是月神湖。我没有融化,更没有死掉。我只是一想到要看你的笑话,看到你活活受苦就充满了能量。这能量使我凝聚回来,回到这个浑浑浊世继续玩耍。明夜歌,你真的快死了呀,死在我的前头。”
说着,月神湖去抠明夜歌脚下的血孔。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出了一身冷汗,但他紧咬牙关忍着。
“哈哈哈,是那个精神图腾是死神的小子干的吧?你对付不了他?蠢材,他现在在凡人的身体内,十字架对付不了人类。”月神湖嚎笑,笑声引来了巡逻卫兵。
他们一见到陌生到访者,便高举起弯刀向他砍杀过来。月神湖迅疾地反击,夺过弯刀接连削掉了几个头颅,随即拔出他们的佩枪朝远方正要射击的士兵叩下扳机。他只用片刻就解决掉了一支巡逻队。听见枪战声,远方巡逻的另几支兵队也匆匆赶来。
月神湖直接用可怕的力量将十字架拦腰从泥土里拔起,抽出困住明夜歌的数枚钢钉,将他背在身上,几次跳跃便离开了广场。他纵跃向高楼,然后到达钟楼的顶端。当那几队巡逻兵赶到时,只看到一地尸体。他们早就离开了,在高空中俯瞰着城市,背后是盘山而建的雄伟皇宫。
“比你厉害多了是不是?惊讶吗?”月神湖看着瘫坐在屋顶的明夜歌,他还需要时间去愈合与恢复,“此刻的你多像一滩烂泥啊!”
明夜歌苦笑,没有回答。
“而我呢,简直是世界之王!”风声猎猎,月神湖在一轮硕大的皓月前展开双臂,像一只苍鹰。
“你如此滥杀,用性命换取力量——你投靠死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