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约瑟和其他孩子已经很熟稔了，但他性格文静，喜欢坐在角落里慢慢享受晚餐。他吃得很少，所以很快就吃完了，然后笑着看其他孩子们嬉戏。 但是这天，他停下刀叉后，像只小仓鼠一样耸着耳朵在听些什么，随即他被这声音吸引住，跳下座位朝大厅中央走去。他在大厅中心停下，然后匍匐到地上，听那块橡木地板下面的声音。上菜的主妇差点踩到他，不由惊呼了一声。孩子们围拢过来，乐器也缓缓停下，大家注视着男孩。 “约瑟，你在听什么呢？”长老在主座遥遥问道。 “有东西在动。”男孩回答。 “是什么东西？”孩子们好奇地问。 “好像就要出来了……”男孩慢慢站了起来，明夜歌起身向他走去。与此同时，那坚固的橡木地板竟然向上拱了起来，变成一只拳头大的窟窿，地板下的土堆从孔里疾速朝上堆涌，瞬间停顿住了。 整个大厅的人都站起来，甚至站到椅子上盯着那土堆看。忽然，一股黑潮伴随着咤咤的声音汹涌而出，如同黑油朝四面铺了开来。小孩子们惊声尖叫，明夜歌大步上前一把抱起约瑟，再定睛看地上，哪里是什么黑油脂，那是数量惊人的黑蝎子，张牙舞爪，像一条黑色地毯要将整座大厅铺满。 训练有素的男人们敏捷地取来墙上火把，挥舞着去处理蝎子，另一部分男人则抱起孩子，帮助妇女离开大厅。 正在明夜歌撤退的时候，小约瑟却请求他留下来。大厅门被关上，男人们在封闭环境中对付不请自来的昆虫，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焦糊味。 最后一股蝎子涌起的时候，带出了一块六棱宝石，墨色里流动着孔雀羽毛的绿黄蓝三色光。当蝎子被处理完的时候，这块大宝石就在地板上静悄悄地躺着。小约瑟指着它说：“那个……” 明夜歌抱着他朝宝石走去，试图避开地上蝎子的尸体。但蝎子实在太多了，他只能踩着它们。蝎子爆出黑色的浓浆，气味更恶劣了。 小约瑟俯身捡起那块宝石，双眼熠熠发光，“你看！宝石！” 大厅门打开了，长老推动轮椅进来，约瑟将宝石捧给长老看。 长老取出放大镜，左右端详，最后确定地说：“这就是很普通的孔雀水晶啊……阿瑞斯兵工厂建成之前，这里曾有一座国家银行贮藏库，也许是珠宝转移的时候落下的。在孔雀水晶矿被大量发现和开采后，这种水晶就不值钱了。你喜欢就收着吧。” 小约瑟高兴地把水晶塞到了口袋里。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蝎子？你可看到什么异样影像吗？”长老纳闷地询问明夜歌。 明夜歌摇摇头，“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莫不是我们的卫生搞得不好？唉……赶紧着人把四处消个毒驱个虫比较好。”长老叹着气。 人们忙碌地收拾起现场。这次之后倒也没再发生什么异常的情况。 十 入秋后的一天，威瑟斯汀遭遇了一次很严重的梦魇，像疯了一般歇斯底里地喊叫。 当侍从把明夜歌请到时，威瑟斯汀已经自行醒来了，全身大汗淋漓。他一看到明夜歌就痛苦地说，“我做了个非常糟糕的梦。我梦见教皇的心愿得逞了，世界变得像炼狱一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太可怕了！” 听到长老喊叫的约瑟也赶到这里，他体贴地取来湿毛巾为长老擦脸。 “这只是个梦，不要怕。”约瑟抚着长老后背，安慰他。 “你真是个乖孩子。”长老很欣慰。 然后他说：“希望我的梦永远不会成为现实。”长老看着明夜歌，“因为在梦里，我们都被教皇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了，天父却始终没有出现。” “天父一定会出现的。”明夜歌说道，“天父一定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有明夜歌安慰，威瑟斯汀好受了很多，他不住地喃喃说着，直到侍者为他捧来了热茶。 长老重新睡下，众人离开他的卧房。明夜歌带着约瑟回男孩的房间，路上约瑟忍不住问他：“亲爱的教父大人，我长这么大几乎都不做梦。很多人说在梦里会见到稀奇古怪的事情，而我却只能一觉睡到天亮。梦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现实世界的生活已经非常复杂多样，一夜无梦并没有什么不好，这能使你得到更好的休息。” “所以说……亲爱的教父大人，所有的梦都是没有意义的。梦里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像我这样既看不到魔鬼又看不到神的人，老老实实地听天父的话，听您的话，好好过日子就对了，是吗？”约瑟问道。 明夜歌摸摸他的头发，看来这个小脑袋瓜子已经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了呢。 想了想，他回答男孩：“这个世界并不仅仅是由眼睛能看到的东西组成的，不能唯心地去想象一切，也不要只凭借看得见的东西思考问题。” 男孩眨眨眼睛，“您的话把我听糊涂了，我要好好想一想。” “不用着急。你还小，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未来会有很多事改变你的想法。你只要心中坚定天父时刻在注视你，庇佑你。” “好的，我相信。”男孩恭敬地说道。他们互相道了晚安。 时光匆匆又过了数年。 若是在一个地方逗留过久，明夜歌会悄悄将自己的一些头发染白，还得在眼角画出些鱼尾纹，来掩藏自己的始终年轻。但这始终逃不过一些聪明人对他的怀疑。随着时间流逝，明夜歌知道，阿瑞斯兵工厂不再是久留之地。 这一年，到了他与伊芙玲订下约定的时间，他要动身前往银枫市参加她的成人礼。这次约瑟说什么都不愿让他走，在他向长老道别的时候，约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双手搁在胸前像是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