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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起源

我的信仰是一根刺,钉住我在人心底的荒原。 你听说过世上有一种一生只歌唱一次的鸟吗? 它的羽毛红如烈焰,它的歌喉宛如天籁,上纵云宵,下落黄泉。 然而它只在死亡时才歌唱,在它倾尽一生所寻找到的一棵荆棘树上。 至长至锐的尖刺穿透了它的身躯,荆棘丛上鲜血淋漓。 生命将尽,超脱痛苦,世间万物都在聆听着它。 死神的晚宴递出邀请,上帝也在苍穹之中微笑招手。 唯有历经磨难苦楚,方能得到最美好的事物,神说。 荆棘鸟却停留在了原地,成为一无所有的地缚灵。 因为那刺透我心脏、撼动我信仰、缚住我灵魂的荆棘, 那世上最美好的事物,都是你。 【起源章】 一 夏日黄昏绚烂。 他们坐缆车去山腰的民居。粗粗的缆车绳系在翡翠山上,折射着落日的光芒,坠着一只只带锈色的小亭子来来去去。 明夜歌从车窗探出身子。远处天空辽阔无际,那浑圆的山头上布满了贝壳一样的小屋,又像一只只鼓起的雪丘。一入夜晚,白屋浸**了夜与山脚下回音江水的颜色,又将是另一番风景。 地陪弗拉,那种小眼睛、精瘦的少年,穷人家庭一堆孩子中最游手好闲的一个,再过两年,也会像父母一样,前往教皇设立在回音镇上的锡厂工作。现在他游**在邻里之间,传话找人送送货物,以此获取一点好处。 现在,他正为中年汉赞恩的怀孕老婆找一位医生来。这位医生初到回音镇,有着出众的容貌与沉静的气质,即便是皇族也不过如此。可是他的衣帽、鞋和手提的医生皮箱又显得十分陈旧,像是一层层厚重的香灰掩盖住了一盏银灯。 “已经怀孕十五个月了,到现在都没有生下来。赞恩太太变得很暴躁,总是在半夜大吵大闹。她一直被锁在卧室里,最近似乎又吵闹得厉害了一些,山那头的人都可以听见她的嘶吼。教会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为她祝祷,但都没有什么用处……”弗拉佯装大人的语气,议论着赞恩家的情况。 医生没有回应,仿佛被窗外的景色迷住了。 弗拉捻着衣角,忽然盯住医生手中那只鹿皮箱子,仿佛里面藏着神秘的宝贝。他小心翼翼又吞吞吐吐地问道:“每个医生给小孩子看病的时候,为了不让他们哭闹,都会带一种很好吃的、掺了药酒的蜜糖……自从长大后,我很久没有吃过那……” 话还没有说完,医生就从口袋里取出两粒糖摊在手心上。少年仓促地剥掉糖纸,把糖丢入口中,欢笑着说道:“镇上的医生用了引产药也不见效果,早就束手无策了。如果您再没有办法,赞恩太太就要被移送到教会里去,给她办驱魔仪式;如果她不幸去世了,可能还会剖开她的肚子,看看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孩子的话不过是转述那些大人们私下的议论。听起来会感觉是一个人情淡薄的镇子,可它又是如此美丽,就算空无一人,也有天与水的华光。 医生远眺着遥远的水库,唯有教皇新建的水坝巨大而丑陋了。 缆车到站,他们前后行进着,街道被五色石镶嵌成一些祈福的符号。明夜歌下意识地看了看少年头顶的灵魂图腾,每个人与生俱来都带着的一个符号,能够迅速显示出他的性格特征甚至命运。 迄今为止,明夜歌知道世上仍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见。 少年的图腾是一只麻雀,非常普通的麻雀,和很多百姓一样,可以映照一生之数。 随后又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赞恩的家。 孕妇被锁在卧室里。她的丈夫面色憔悴难堪,随便塞了弗拉几枚硬币,打发他走了。少年颇想留下看看热闹,但被赞恩不客气地推搡出门外。大门重重关上。房间里窗帘都被拉了起来,既昏暗又潮湿,弥漫着烟草、汗臭和隔夜饭菜的味道。 明夜歌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捻着,仿佛抓住了什么。当他展开手指,指心里出现的是硫磺的粉末。 赞恩并不知道医生在干什么。这位疲惫丈夫的脸上泛满了油光,搓着满着老茧的双手,懒得多和人寒暄,直接带路朝卧室的方向走,他的手停留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说道:“她整整闹了一夜,现在刚刚睡着,你就趁她熟睡的时候为她诊断一下,千万不要吵醒她。她歇斯底里起来,你我都承受不了。” 明夜歌一言不发,只是扫了赞恩脖子一眼,然后,他用手指把掩藏在衣服里的十字架项链勾了出来。发黑的银质十字架没有一丝生气。 赞恩诧异地看看医生,终于把房门打开了。赫然扑入眼帘的一幕,令人震惊。那个腹鼓如瓮的孕妇,正像蜘蛛一样撑在天花板的左角,全身布满青灰色的血筋,面目狰狞地瞪着他们。当门完全被打开,她就像恶兽一样扑了过来。 门被瞬间关上,孕妇扑在门上发出恐怖的撞击声。 赞恩发现医生正按着他的手。刚才的一瞬间,正是他将门冷静地关上。 随后是一连串猛烈的撞击,门框上的积尘扑簌簌落下。 “这是怎么了?!这是……她……她从来不会这样……”赞恩话音未落,房内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嘶吼,那是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仿佛野兽最疯狂的嘶吼声。 听到异常响动的弗拉又跑了回来,趴在窗外张望,试图从窗帘的缝隙里探看到一点什么。屋子的地下室里也匆匆跑上来几个男子,赶到卧室门口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让你们无论如何不要上来的嘛!”赞恩急忙驱赶他们。 “可您的妻子……”男子们紧张地问道。 “回去!回去!这不关你们的事,一旦你们被发现,才是最大的麻烦。”赞恩烦躁地催促着。 虽然他们不曾介绍自己,但明夜歌已经悄悄观察着他们各自的灵魂图腾:一枚生锈的钉子、一枚铜币、一根带血的脏羽毛、一段灰色的绳子;最特别的是站在他面前的一个高壮男子,他的灵魂图腾,是一只虎爪。 “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吧,既然已经到达这里,就没有做好活着回去的准备。” “不,你们需要人指引,我参与过那座大坝的建造工程,知道哪里才是炸开它的最合适地点!” “可您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更需要您!” “天知道他们到底着了什么魔,所谓万能的神他到底在哪里!该死!他既看不到你们下游村民连最基本的生活水源都无法保障的痛苦,也不能使我那可怜的老婆得到平静!我们信仰他到底有什么用?!”赞恩压低嗓门,但是凶狠的语气。 “冷静,冷静!” 他们交谈着,言语里透露出一些信息。 门一次次被撞击着,明夜歌始终紧握着门把手,一言不发。与此同时,一柄冰凉的刀锋从侧面抵住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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