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断片都属于宿醉后的正常现象。 次日，天光大亮时，钟灵毓才从宿舍狭小的**醒来。 她衣服没换，还是昨天那身，身上盖着松软的被子，鞋袜不知道被谁细心地脱掉了。 哗一下拉开床帘，蒋璇正坐在桌前。 “璇璇，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钟灵毓小心翼翼踩着楼梯下床，冰冷的铁质床架刺得她缩起脚趾。 “你醒啦？”蒋璇放下零食回头，“下床小心点，你昨晚怎么喝得那么醉啊。” 她好心上前帮钟灵毓拉开椅子，洗好杯子接了杯温水给她，“昨晚是一个研二的学姐送你回来的，她给我打电话让我到宿舍楼下接你，我一下去就看见你晕乎乎的，站都站不稳。” 听别人讲自己的黑历史原来是这种奇妙的感觉。 钟灵毓打断她，又问：“然后呢？你把我弄上床的？” “哪有，”蒋璇一脸“我可搞不定”的表情，“你自己爬上去的。你给我如实找来，昨天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约会去了，你回来之后就一直再说什么喝酒啊鸭子啊，你不会是去酒吧点鸭了吧。” “咳、咳咳。”钟灵毓被她的脑洞惊到，猛咳两声，眼前闪过陌生的片段——她像女流氓一样，对着别人又摸又亲。 钟灵毓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蒋璇，眼睛一眨一眨的，“我可能断片了。” “......” 蒋璇半信半疑，在问出更详细的情况前，钟灵毓及时表示，“我去厕所收拾一下。” 拿着手机躲在隔间，钟灵毓脑海里的记忆一块一块的，连不成线，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情节。 她给江问渠发信息：【阿渠，谢谢你送我回宿舍，昨晚我应该没有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对面发来一串：【......】 过了会，钟灵毓猜她可能在斟酌用词：【你喝醉了，吐了陈灼一身。】 省略了不重要的情节，叙述非常一针见血，钟灵毓快石化了。 她完全没追问，为什么江问渠会认识陈灼，看到屏幕上的字只觉得天塌了，每个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无法想象当时的情景。 陈灼没给她发信息，一切风平浪静，但钟灵毓觉得，这大概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冰冷的水泼到脸上，钟灵毓有些粗暴地用手把水一抹，视线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两天没洗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公主切出油了，被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眼睛有些红，脸肿肿的，别人一眼就知道她昨晚没睡好。 要主动给陈灼发信息吗？ 跟他说什么？ 说谢谢？ 还是说抱歉，不好意思吐你身上了？ 说完然后呢？ 她好不容易把两人的关系理清楚，只要把外套还他，她们就两清了，还要像现在这样纠缠不清吗？ 钟灵毓自己也没有答案，但想到两人以后还有交集，她好像也没那么反感，至少不会像抗拒赵旭那样，抗拒陈灼。 说曹操曹操到，钟灵毓拿起震动的手机，虽然上面没有备注，但陈灼的电话号码她不可谓不熟悉。 一直逃避好像也不是办法，何况明天又是他的文学鉴赏课。 电话接通，两边却都没说话，一时间只听到对方清浅的呼吸声。 “昨晚......” “昨晚......” 两人同时出声，又一起沉默。 还是陈灼先开口，语气里似乎带着笑意，“你先说。” 钟灵毓默了默，组织好语言，“昨晚不好意思，我断片了，听阿渠说我吐你身上了，我会负责赔偿的。” 赔赔赔，钟灵毓惊觉，怎么每次碰上陈灼，自己的钱包就要大出血。 对话那边的人对她的赔偿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反问道：“就没有别的要和我说？” 钟灵毓哽住，她断片得彻底，连对陈灼的印象都不深，更别说别的了。 她试探地开口：“还有什么？” 陈灼：“你说你喜欢我，向我表白，我答应了。” 钟灵毓嘴角一抽，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 “我拍了视频，要给你看看你花心的罪证吗？” 视、视频？！ “你居然拍了视频？！”钟灵毓惊问。 “当然，”陈灼的语气又漫上笑意，“在我的手机里循环播放100遍。” 她咬牙切齿地从喉咙吐出一句“变态”。 “这样，我也不要你赔钱，还像上次一样，我要你一天。” 钟灵毓很想硬气地拒绝，但她现阶段确实不太富裕，还有留点现钱付房租。 她被迫签下“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行。” 话题到这里结束，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挂电话。 “要帮忙吗？论坛上的帖子。” 陈灼的话题换得太快，钟灵毓没反应过来，他又说：“徐梦玲发的帖子。” 钟灵毓有点惊讶，他会直接问她。 很多时候陈灼是个占有欲挺强的人，在恋爱关系里尤其明显。 换做以前，他根本不会询问，只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完美解决，再找她邀功。 但经过上次改分数的事情，他好像也做出了改变。 不知怎的，钟灵毓的心一下软了，反思起自己那天是不是反应太大太伤人。 静默良久，她才真心实意说道：“不用，谢谢你。” 不只是这一次，还有上一次。 她想解释：“章老师那次，谢谢你帮我，对你发火是我的问题......” “不用道歉，”陈灼重复，语气柔软得仿佛新鲜出炉的棉花糖，“不用道歉。” 嗓子涩涩的，钟灵毓有一瞬间的哽咽，心情一下轻松起来，看着镜子里形象糟糕的自己都顺眼了好多。 两人电话刚挂，蒋璇急匆匆冲进阳台，阳台门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钟钟！快看班群！” 钟灵毓打开微信，是某位同学发的和别人的聊天记录，应该是想和朋友讨论，却不小心发到了群里。 这样猜测是因为，钟灵毓就是聊天记录里吐槽的对象。 点开是一张宿舍楼下的照片。 高挑的男人穿着深色大衣，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带着口罩，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他的样貌，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陈灼。 陈灼抱着她，垂眸拉住她乱动的手。 她喝醉的、半死不活的脸倒是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