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审讯谷思
军区审讯室的墙壁是刷得雪白的石灰,头顶的白炽灯没有灯罩,光线刺得人眼睛发疼。
谷思被押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特制的镣铐锁住,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哗啦”的刺耳声响,像是在时刻提醒她阶下囚的身份。
她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碎花衬衫已经皱巴巴的,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两侧,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几分往日的阴狠。
从被边防海警押下走私船的那一刻起,她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用那双眼睛冷冷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仿佛眼前的困境不过是一场暂时的闹剧。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孟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拿着记录本的方酒。
孟泽径直走到谷思对面的桌子后坐下,将手里的搪瓷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滚烫的茶水在杯壁上晃出一圈涟漪。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目光如炬地盯着谷思,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让谷思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孟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审讯室里的死寂,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谷思心上。
谷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孟师长这话问得有意思,我怎么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不过是想去南方走亲戚,倒是你们,平白无故拦着我,还动起了手铐,就不怕我爸知道了找你们算账?”
她刻意抬高了父亲的名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在她看来,只要搬出家里的长辈,这些当兵的就得掂量掂量。
她的爷爷是跟着红军爬过雪山过过草地的老革命,父亲如今在军区后勤处担任要职,手底下管着不少人,孟泽就算职位再高,也不能不给她家里几分薄面。
方酒在一旁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口反驳,就被孟泽用眼神制止了。
孟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谷思的脸:“走亲戚?用得着找走私船偷渡出境?用得着在火车站故意留下踪迹声东击西?谷思,到了这里,就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郭菲的死,还有那些被你利用、被你伤害的孩子,你以为这些事情能就这么算了?”
提到郭菲的名字,谷思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僵硬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她微微抬着下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郭菲是自己想不开跳的楼,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些孩子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孟师长可不能凭白诬陷好人。”
“好人?”孟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利用郭菲去找黎雁的麻烦,又蛊惑郭菲跳楼自杀,最后用得过传染病孩子的衣物投入蓄水池,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跟你没有关系?”
孟泽每说一句话,声音就提高一分,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将一叠厚厚的材料推到谷思面前,里面全部都是调查的证据。
谷思的目光落在那些材料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但她依旧不肯承认,只是咬着牙说:“这些都是他们编造的,他们都被黎雁给骗了!那个女人最会装可怜,表面上看起来温柔善良,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龌龊事!”
“黎雁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孟泽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处心积虑地针对她,毁她的事业,害她身边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谷思的痛处,她猛地抬起头,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起来,死死地盯着孟泽,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
“为什么?孟泽,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黎雁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原本是不想来的,但心里总有个声音驱使着她,她想亲耳听到谷思的答案,是不是真的如同她所想的那样可笑。
听到谷思提到孟泽的名字,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因为我?”孟泽皱起眉头,脸上满是不解,“我跟你不过见过几次面,你针对黎雁,怎么会是因为我?”
“见过几次面?”谷思冷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孟泽,你忘了几年前你身受重伤,是谁照顾你了好几天吗!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
“可是你呢,完全不记得我这个人,每次见面我都要重新介绍自己,而你记住我的名字,还是因为黎雁!”
原本谷思提起从前之事的时候,眼神中还带着眷恋,但当提起黎雁的时候,又逐渐变得凶狠和嫉妒。
“凭什么?我的家世样貌,哪一点不如她?不过乡下来的村姑,凭什么抢走我的人!”
“我不甘心!”谷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镣铐发出剧烈的声响,“我告诉你,孟泽,我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黎雁那个绊脚石,必须除掉!只有她死了,或者身败名裂,你才会看到我的好,我才能顺理成章地取代她的位置,成为你的妻子,成为人人羡慕的孟师长夫人!”
这番话听得孟泽怒火中烧,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谷思的鼻子怒斥:“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感情是两情相悦的事情,我从来就没有对你有过任何想法,你凭什么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别人身上?就因为你的自私和嫉妒,你毁了郭菲的性命,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你良心过得去吗?”
“良心?”谷思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在我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我的良心就早就喂狗了!只要能得到你,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原本以为,那些孩子会让黎雁名声扫地,到时候她在你面前就会变得一文不值,你自然就会抛弃她了,可我没想到,她的运气竟然那么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说到这里,谷思的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懊恼。
她精心策划了那么久,每一步都算得好好的,可偏偏黎雁就像有上天庇佑一样,总能躲过她的算计。
尤其是这次,她明明已经计划好了偷渡路线,却还是被孟泽他们给截住了,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孟泽看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心里只剩下厌恶。
“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情,能瞒天过海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迟早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代价?”谷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仰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得意和嚣张,“孟泽,你吓唬谁呢?我爷爷是老红军,为国家立过汗马功劳,我爸在军区里是什么地位,你比谁都清楚。你敢动我吗?只要我爸一句话,你这个师长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都还是个问题!”
她笃定孟泽不敢对她怎么样,毕竟她背后的家族势力摆在那里。
在那个年代,长辈的功绩和地位往往能影响到后辈的处境,她坚信孟泽会顾及她家里的面子,最多就是把她关几天,然后找个理由放了她。
方酒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忍不住开口道:“谷思,你别太嚣张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你家里有背景,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法治社会?”谷思瞥了方酒一眼,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在我眼里,我家的背景就是法!孟泽,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我放了,再给我赔个礼道歉,这件事就算了,不然等我爸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孟泽看着她得意忘形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轻轻放在了谷思面前。
“你倒是先看看这个,再嚣张也不迟。”
谷思疑惑地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她爷爷的亲笔。
她越往下看,脸色就变得越白,双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纸条上写得很清楚,谷思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完全是她个人的过错,与家族无关,希望军区能够严格按照法律办事,不必顾及他的情面,一定要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不可能……这不可能……”谷思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爷爷最疼我了,他怎么会这么对我?这一定是你们伪造的,是你们逼他写的!”
孟泽冷冷地看着她:“伪造?你爷爷的字迹,你会不认识?昨天下午,我已经亲自去拜访过你爷爷了,他老人家得知你做的这些事情后,气得当场就拍了桌子,说没有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孙女,这张纸条,是他老人家亲手写好交给我的,还说要亲自去郭菲家里道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爸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托人带话给我,说你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他也无颜求情,一切都听从组织的安排,依法处理。”
“不……不会的……”谷思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她一直以来的底气,就是家里的长辈和父亲的地位,可现在,这最后的底气也没了。
爷爷的亲笔信,父亲的态度,像是两把重锤,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谷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怨毒、嚣张,变得迷茫而无助,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孟泽看着她崩溃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同情。
“你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孟泽的语气依旧冰冷,“郭菲的命,那些孩子受到的伤害,黎雁承受的委屈,都需要你用法律来偿还。”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对一旁的方酒说:“继续审讯,把她所有的罪行都一一核实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
“是,老大!”方酒立刻应声。
孟泽转身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路过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黎雁。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孟泽放慢了脚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黎雁抬起头,看着孟泽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释然。压在她心头这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审讯室里,谷思的哭声越来越大,夹杂着不甘和绝望的嘶吼:“不……我不相信……他们不会不管我的……我是谷家的大小姐……我不能坐牢……”
她死死地抓着那张纸条,指甲都快要嵌进纸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即将面临法律制裁的现实。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有家族作为后盾,可以为所欲为,却忘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孟泽牵着黎雁的手,一步步走出了军区办公楼。
外面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黎雁抬头看了看天空,蓝天白云,清澈明朗,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都结束了。”孟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温柔。
黎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是啊,都结束了。那些阴暗的算计,那些无端的伤害,都随着谷思的落网而画上了句号。
她知道,未来的日子里,她再也不用活在别人的算计和阴影里,可以和孟泽一起,过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而审讯室里的谷思,还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遍遍地嘶吼着,不愿意相信眼前的现实。
她的嚣张和得意,早已在家人的态度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她终于明白,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而她也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