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酒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轰然炸开，震得黎雁耳膜嗡嗡作响。 孟泽翻开了文件，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温和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抬眼时，目光扫过黎雁发白的脸，语气刻意放轻了些，却掩不住怒意：“方酒，把细节说清楚。” 方酒往椅子上坐了坐，从口袋里掏出个搪瓷缸，灌了口凉水才开口：“老大，咱们先从传染病那事儿查起的，之前那些去过黎雁百货店的孩子们忽然发烧起疹子，原本以为是过敏……”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黎雁一眼，见她只是攥紧了拳头没说话，才继续道，“我顺着这条线查，先去了卫生队调病历，又跑了趟黎雁嫂子之前待的红旗生产大队，结果发现生产大队那半年根本没爆发过这种传染病。” “那孩子们是怎么染上的？”黎雁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 她想起那些天家属院里此起彼伏的哭声，想起被隔离的孩子们苍白的小脸，还有那些投向她的怀疑目光，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场针对她的阴谋。 方酒把文件夹里的一份证词抽出来，推到她面前：“是谷思，我们找到个送水的老职工，他说有天早上看到谷思提着个黑布包往水站的蓄水池那边去，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后来我们去谷思老家调查，才知道她有个远房亲戚在乡下，那亲戚家附近的村子刚好爆发过这种传染病，死了两个孩子。” “那些衣物……”孟泽的声音冷得像冰，“是她从乡下弄来的？” “对。”方酒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以探望亲戚的名义回了趟乡下，偷偷收了那两个病死孩子的旧衣服，还故意蹭了不少呕吐物和排泄物在上面，回来之后趁着凌晨水站没人，把那些衣服撕碎了扔进蓄水池，还用石头压着沉在水底，就怕被人发现。” 黎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强忍着恶心。 谷思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在她脑海里变得狰狞可怖。 她们同住一个家属院，谷思平日里总对她嘘寒问暖，还帮她照看过去部队探亲的邻居小孩，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热心人”，会为了害她，对一群无辜的孩子下此毒手。 黎雁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软弱，是愤怒到极致的颤抖，“为了害我牵连这么多的无辜之人！她是疯了吗！” 孟泽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见她情绪激动，方酒酝酿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其实前段时间郭菲跳楼的事情也跟她有关系。” “什么？”黎雁听到这消息，只觉得耳朵一阵嗡嗡。 “有人说，在郭菲跳楼之前，谷思去找过她，之后郭菲就跳楼了，而且在这之前郭菲也跟谷思有过接触。” 说到这里，方酒脸色再度沉了一下：“之后，百货店闹事，嫂子你被行刺……” 这些话他都没有细说，但可见谷思的心思狠毒和缜密。 她这是真的想要了黎雁的命。 真相像一块块拼图，终于在众人眼前完整地拼凑起来。 黎雁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无力。 她想起每次谷思笑着给她送她礼物，刻意的亲近，以及之前若有若无的陷害，此时就像是针一样扎在了她的心上。 其实所有的一切早有预谋，只是黎雁当初并不放在心上，所以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这种人，必须严肃处理。”孟泽的语气斩钉截铁，他拿起文件，站起身，“方酒，把这些材料整理好，立刻送到军区政治部，要求立案调查，绝不姑息。” “是！”方酒立刻起身敬礼，拿起文件夹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向黎雁，“嫂子，你别担心，这种恶毒的女人，肯定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黎雁勉强挤出个笑容，点了点头。 等方酒走后，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孟泽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麻雀的叫声。 孟泽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想太多，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孟泽，”黎雁看着他，眼眶泛红，“我以前总觉得，离开乔家就好了，往后的日子都是光明的，可我没想到，人心这么复杂，明明我没做错什么，却总有人想方设法地害我。” “不是你的错。”孟泽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是那些人心里太阴暗，见不得别人好，你放心，部队是讲纪律讲公道的地方，谷思做了这么多坏事，绝对跑不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黎雁的心一直悬着。 她帮孟泽整理着下午要处理的文件，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盼着方酒能带来好消息。 孟泽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给她递杯温水，用无声的陪伴安抚着她的情绪。 傍晚时分，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黎雁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快步跑去开门，以为是方酒回来了，可门口站着的却是两个穿着军装的战士，神色严肃。 “孟师长，”其中一个战士敬了个礼，“军区政治部让我们来向您汇报，谷思跑了。” “跑了？”孟泽的声音陡然提高，他快步走到门口，“怎么回事？不是让立刻实施抓捕吗？” “我们接到命令后立刻就去了谷思家，可家里空无一人，”战士道，“据文工团那边的人说，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谷思说要有事要先早退，提着个包袱就走了，之后就没回来。我们已经问过门口的哨兵，哨兵说她是拿着军区家属证正常出去的，当时没发现异常。” 黎雁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棍。 谷思跑了？她怎么敢跑？她就不怕被全国通缉吗？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孟泽追问，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没有。”战士摇了摇头，“她邻居说，谷思最近几天都挺正常的，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