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黎雁赶着跟乔阳商量好的时间，到了招待所的门口。 从出来的时候，黎雁的神情就一直紧绷，即便是抓着孟泽的胳膊，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看出了黎雁的紧张，孟泽反握住了她的手：“别紧张，东西一拿到我们就走。” 黎雁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招待所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乔阳果然早就候在那里，一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浆得笔挺，脚下的解放鞋擦得锃亮，远远看见黎雁和孟泽就直接迎了过来。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黎雁，落到孟泽身上时，脸上瞬间堆起比朝阳还灿烂的笑容，伸手就想去握孟泽的手：“妹夫，您可算来了！我爸妈在里面都等急了，特意煮了老家带来的鸡蛋，说给你补补身子。” 孟泽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他的手，只是淡淡颔首：“带路吧。” 乔阳的手僵在半空，也不觉得尴尬，嘿嘿笑了两声就转身在前头引路。 期间一直不停地跟孟泽寒暄，完全将黎雁当成一个透明的人。 黎雁攥紧了衣角，心里泛起一阵寒凉。 她早知道乔家人的德性，却还是没料到他们会做得如此直白。 孟泽察觉到她的情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那细微的动作让黎雁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招待所的房间不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肥皂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乔建军和白艳丽听见脚步声，立刻从床边的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比乔阳还要热切。 白艳丽更是快步走上前，视线黏在孟泽身上就挪不开了，拉着他的胳膊就往桌边引：“是孟泽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快坐！” 乔建军也搓着手凑过来，递上一支大前门香烟：“孟师长，尝尝这个，我托人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两人的热情像潮水般涌向孟泽，把黎雁彻底晾在了门口。 黎雁站在原地，看着桌上摆着的搪瓷缸和几个皱巴巴的馒头，还有那盘特意为孟泽准备的煮鸡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的东西呢？”黎雁终是按捺不住，开口打破了这虚假的热闹。 白艳丽这才像是刚看见她似的，撇了撇嘴：“急什么？都是一家人，答应好的还能不给你吗？” 乔建军也附和道：“先让孟泽坐下来歇歇，女孩子家别这么毛躁，一点规矩都没有。” 孟泽不动声色地抽回被白艳丽攥着的胳膊，顺势往黎雁身边靠了靠：“阿姨，黎雁惦记奶奶的遗物，也是情理之中。不如先把东西拿出来，让她安心。”听见孟泽开口，乔建军立刻换了副神情，连忙朝白艳丽使了个眼色：“快，把东西拿出来。” 白艳丽不情不愿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盒，往黎雁面前一推：“都在这儿了，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宝贝的。” 黎雁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 里面是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一个磨得光滑的铜制长命锁，还有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都是奶奶留给她的念想。 她轻轻抚摸着那些熟悉的物件，眼眶又开始发热。 就在黎雁沉浸在情绪里时，乔建军已经凑到孟泽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孟泽啊，我们这次来，除了给黎雁送东西，也是打算留在京市了，乔晚她在这边上学，而乔阳也留在了军区，所以你看能不能等他新兵连出来了，分配一个好点的区域。” 白艳丽也立刻接话：“是啊孟泽，咱们都是一家人，理应互帮互助，黎雁嫁给你，我们乔家也跟着沾光。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老两口，给乔阳指条明路。” 乔阳更是激动地站起身：“妹夫！你放心！到时候我绝对不会丢你的脸！” 黎雁猛地抬起头，怒视着乔家人：“昨天乔阳怎么跟我保证的！我早就说过，不许打孟泽的主意！” 白艳丽立刻翻了脸：“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们是在为你哥的前途考虑，也是为了咱们整个乔家！你嫁了个好人家，就忘了本了？” “我没忘本！”黎雁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你们给过我一天好日子吗？从你们把我找回去的那刻起，就是让我再为乔晚擦屁股！” “如今又想利用孟泽，凭什么要如你们所愿！” “你个不孝女！”乔建军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黎雁的鼻子骂道，“我是亲爹！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 黎雁冷笑：“亲爹？你有做过一天亲爹的本分吗？要不是奶奶，我能等到你们接我回乔家的时候吗？” “反了！反了天了！” 乔建军被怼得说不出话，怒火中烧之下，扬手就朝黎雁的脸扇了过去。 黎雁下意识地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看见孟泽正牢牢抓住乔建军的手腕，脸色冷得像冰。 “动手打女人，可不是男人该做的事。”孟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乔建军用力挣扎了几下，可孟泽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疼得他龇牙咧嘴：“孟泽，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就别插手了。” 他没想到，孟泽竟然这么护着黎雁，怪不得黎雁现在敢这么跟他大呼小叫。 “黎雁是我的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孟泽将黎雁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我明确告诉你们，部队的名额是给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的，不是用来走后门的，乔阳要想有出息，就凭自己的本事，别想着走歪门邪道。” 白艳丽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孟泽，你别生气，老乔也是一时冲动，我们就是随口一提，你别往心里去。” 孟泽冷哼一声，松开乔建军的手：“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就不打扰了。” 说完，孟泽牵起黎雁的手，就准备离开，可是黎雁却没有动作。 孟泽狐疑地看向黎雁，只见黎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望向了暴躁的乔建军和着急的白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