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演戏
袁满突然意识到,原来从陆风站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他们演的一出戏。
故意示弱,麻痹苏维特,为的就是等护卫队出手的时机。
袁满心里豁然开朗,却又忍不住嘀咕,这两个人,一个沉稳如松,一个狡黠似狐,配合起来竟这般天衣无缝。
“那你……”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问,刚才他开枪的时候,有没有怕过?有没有想过,如果苏维特真的狗急跳墙,后果会怎样?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刚才的枪声,会不会惊动?”
杨羡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胸腔震动的声音透过薄薄的车厢传来,竟带着几分暖意。“放心,这片雪原的雪豹,比人识趣。”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沾着的雪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脸白得厉害,先躺着歇会儿,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袁满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烫了。
她慌忙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目光落在车窗外。
雪地里,宁甜甜正被战士带上另一辆车,她的脑袋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有被风吹乱的长发,在雪色里显得格外狼狈。
“她弟弟……”袁满低声说,“如果真的被威胁,能不能……”
“按规矩来。”杨羡打断她,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冽,“法不容情,但也不会冤枉好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袁满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知道杨羡的意思,宁甜甜的苦衷可以理解,但犯下的错,必须承担。就像这深埋地下的遗址,不管藏着多少秘密,都得循着规矩,一点点揭开。
杨羡看了她一眼,伸手将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些,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沉甸甸的,裹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袁满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车门被关上了,外面传来杨羡低沉的声音,似乎在交代什么。她想撑着坐起来,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的颠簸惊醒。
越野车正缓缓驶离营地,朝着山外的方向。车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夕阳正从云层里钻出来,将漫天的云霞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像一幅绝美的油画。
她转头,看见杨羡正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夕阳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
袁满看着他,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开始疯长。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是在军区的会议室里。他穿着一身军装,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当时她还在想,这个男人,怕是不好相处。
可这一路下来,他却一次次护着她。在探孔塌陷时拉她一把,在苏维特举枪时将她护在身后,在她发烧时,毫不犹豫地将她抱起。
这个男人,明明冷得像北疆的雪,却又暖得像这冬日的夕阳。杨羡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夕阳的光在两人之间流淌,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温热起来。
“醒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柔。
袁满点点头,攥紧了身上的外套,轻声问:“苏维特那边,有进展吗?”
杨羡的眸色沉了沉:“嘴硬得很,不过,他车上的货,够他喝一壶的了。”
袁满一愣:“什么货?”
“一批走私的文物,”杨羡的声音冷了几分,“都是从北疆的古墓里盗出来的,看年代,跟我们现在勘探的遗址,属于同一时期。”
原来苏维特的目标,从来都不止这一处遗址。他是想将北疆的文物,源源不断地偷运出去!
“那……”她刚想追问,越野车突然猛地一震。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杨羡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踩下刹车,拿起对讲机,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传来战士惊慌的声音:“杨队!不好了!苏维特的车……爆炸了!”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刺啦作响,队员带着颤音的嘶吼几乎要冲破听筒:“杨队!苏维特的车炸成火球了!我们的人刚靠近,就听见轰的一声,现在火太大,根本没法靠近!”
杨羡的脸色瞬间铁青,握着对讲机的指节泛白,指腹狠狠碾过通话键,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立刻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到安全区,排查有没有二次爆炸的隐患!”
他话音未落,越野车的车顶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远处的天际线尽头,一团浓黑的烟柱正扶摇直上,裹挟着火星子,在金红的夕阳里炸开,像一团黑色的蘑菇。
袁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攥着外套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她下意识地看向杨羡,却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死死盯着那团黑烟的方向。
车厢里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她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是灭口。”袁满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笃定,“苏维特肯定不是一个人,背后还有人盯着他,怕他被抓后泄密,所以才……”
杨羡猛地转头看她,眸色深沉如古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防滑纹,那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片刻后,他猛地挂挡,脚下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猛地调转方向,朝着爆炸现场疾驰而去。
车身剧烈颠簸,袁满下意识地抓住了车顶的扶手,额头却还是撞到了车窗框,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她抬眼看向杨羡,却见他双目紧盯着前方,眼神里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质。
“杨羡,太危险了!”袁满脱口而出,“万一还有埋伏……”
“必须去。”杨羡打断她,声音沉得像碾过碎石,“苏维特是唯一的线索,就算他死了,现场也一定留下了痕迹。”
越野车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溅起的雪沫子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作响。不过几分钟,爆炸现场就出现在视野里——那辆押送苏维特的越野车,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扭曲的金属外壳冒着黑烟,焦糊的气味混着雪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人胃里一阵翻搅。
队员们已经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看见杨羡的车,立刻有人跑过来敬礼:“杨队!”
“火势控制住了吗?”杨羡推开车门跳下去,凛冽的寒风立刻灌进车厢,袁满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也跟着下了车。脚踩在雪地里,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鞋底,她却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盯着那辆被炸得只剩骨架的车。
“明火已经灭了,但是车里面温度太高,暂时没法进去。”队员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后怕,“我们清点了人数,押送的两个兄弟……都没跑出来。”
杨羡的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袁满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卷着雪粒吹过,带来一股淡淡的、异样的气味。袁满的鼻子动了动,那气味很淡,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化学试剂的味道,和她上次在遗址里发现的,那个被遗落的破碎试剂瓶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等等!”袁满突然出声,快步走到警戒线边缘,指着那辆报废的越野车,“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有点像……硝化甘油的味道。”
杨羡立刻转头看她,眼神锐利:“你确定?”
袁满点头,目光落在那扭曲的金属残骸上,眉头紧锁:“这种试剂稳定性很差,剧烈撞击或者高温都可能引发爆炸。但是,如果是人为引爆,需要精准的控制……”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杨羡的眼神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到越野车旁,蹲下身,目光扫过那些散落的零件。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块被炸飞的车底板碎片上,伸手捡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黑色的电子元件,上面还沾着焦黑的痕迹。
“是遥控炸弹的接收器。”杨羡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人在我们的车上装了炸弹,而且,是精准定位到苏维特的位置。”
袁满的瞳孔猛地一缩。
能在押送的车上装炸弹,还能精准引爆,说明对方的人,就在他们身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陆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杨羡!不好了!宁甜甜不见了!”
杨羡猛地转头,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爆炸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我回头一看,宁甜甜就没影了!”陆风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怀疑,是宁甜甜……她是内鬼!”
袁满的心脏狠狠一沉。
宁甜甜消失了,苏维特被炸死,线索,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风雪又开始刮起来,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金红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蓝。远处的雪山,在暮色里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充满了阴谋与血腥的土地。
杨羡握着那枚电子元件,指节泛白。那寒意顺着他挺直的脊背往下淌,连带着周遭的风雪都像是凝滞了几分。
他抬手,将那枚接收器凑近鼻尖,焦糊的气味里,还裹着一丝极淡的甜腻的香水味,是宁甜甜一直用的那款,和她身上总带着的怯懦气质截然不同,浓得有些刻意。
“不是怀疑。”杨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肯定。”
陆风猛地一愣,随即脸色更白了:“是她?她怎么敢!苏维特都栽了,她跑了又能去哪?”
这话一出,袁满的心猛地一沉。这些天相处下来,宁甜甜总是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勘探时跟在队伍末尾,说话声音细若蚊蚋,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存在感的人,竟藏着这么深的心思。袁满想起爆炸前宁甜甜垂着头的模样,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狼狈,是蓄势待发的蛰伏。
“她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有人接应。”杨羡的目光沉沉地扫过狼藉的爆炸现场,指尖摩挲着那枚接收器的边缘,声音冷得像冰,“苏维特只是个抛出来的幌子,真正的后手,是宁甜甜。”
袁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紧紧拧起:“昨天整理勘探资料的时候,我发现有一页关于遗址核心区的图纸不见了,当时以为是被风吹走了,现在看来……”
“是她拿的。”陆风接话,声音里带着后怕,“核心区的位置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她要是把图纸交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杨羡冷笑一声,眸色愈发幽深:“图纸只是其一。她在考古队待了这么久,怕是早就把遗址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现在趁乱逃走,就是要赶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去遗址里拿一样东西。”
袁满的心狠狠一揪,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外套,那外套上残留的温度,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稳住了几分。她抬头看向杨羡,目光里带着一丝急切:“那现在怎么办?绝不能让她得逞!我们必须去追!”
杨羡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着红晕的脸颊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脸色依旧苍白,此刻因为情绪激动,连唇色都泛着白。
“你留下。”他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