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一片安静。 “还有问题吗？”杨羡环顾一周，看似是对着大家问的，可目光却最终停在袁满脸上。 “有。”袁满没坐下，“如果因为过度谨慎而错过关键记录窗口，责任谁负？” “我负。”杨羡回答得没丝毫犹豫，“我的任务是确保所有人活着回来。考古成果很重要，但没有人命重要。这优先级，我希望在座每位都清楚。” 他说完，把激光笔扔回给陈上校，转身走出会议室。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干脆利落得像突击检查。 散会后，人群往外走。陆泽凑到袁满身边，小声说：“杨中校也太……” “太什么？”袁满收拾笔记本。 “太凶了。”陆泽压低声音，“感觉咱们不是去考古，是去前线打仗。” 袁满没说话。她背上包，走出简报室。走廊尽头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吹散空气中暖意。 她走过去，看见杨羡站在窗边抽烟。 烟雾被吹得四散，他侧脸在青灰色烟雾里显得模糊又冷硬。 但袁满注意到，他夹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杨教官。”她走过去。 杨羡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下。他把烟摁灭在窗台：“有事？” “昨天的防寒服很合身。”袁满说，“谢谢。” “夫妻之间，应该不需要说谢谢吧？”杨羡简短回答。他看了眼表，“一号训练场，下午两点，高原适应训练。” “等等。”袁满顿了顿，“但我有个问题。” “问。” “你怎么知道我衣服尺寸？”她看着他，“还有袖口的笔袋，那是我个人工作习惯，没跟任何人说过。” 杨羡沉默了几秒。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道从眉骨斜到鬓角的旧疤。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两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你爷爷给的尺寸。”他最终说，“笔袋是标准配置。野外作业服都有类似设计。” 他说完，转身要走。 “杨羡。” 袁满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昨天提到我父亲时，表情不太对。”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他当年在北疆的事？” 杨羡背影僵了下。 很细微，但袁满捕捉到了。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他声音有点哑，“只是听老一辈提过几句。你父亲是优秀考古学家，可惜走得太早。” 他说完，大步离开。 作战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响声，一声，又一声，在空旷走廊里回**，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袁满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风吹得她脸颊生疼，但她没动。 她在想杨羡刚才那个细微的僵硬。 在想他提到父亲时，眼底那抹复杂难辨的情绪。 在想那件合身得诡异的防寒服，和袖口那个恰如其分的笔袋。 太多巧合。 而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她转身下楼，走出大楼;外面阳光刺眼，雪地反射白晃晃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脚步不紧不慢，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下午两点的训练场，她得好好看看。 看看这位半年不见的丈夫，这位对她了如指掌却讳莫如深的男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以及，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 一号训练场。 袁满到的时候，训练场已经有人了。几个穿作训服的年轻士兵正在整理器材，看见她，齐刷刷敬礼：“袁博士！” 她点点头，目光扫过场地。 训练场被划分成几个区域：负重行走区、低温适应舱、还有片模拟复杂地形的障碍场。场地边缘立着几个氧气瓶，旁边是监测心率血氧的仪器。 陆泽和其他几个考古队员也陆续到了，大家脸上都写着紧张。 两点整，杨羡准时出现。 他换了身更轻便的训练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边走边看。 走到队伍前，他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袁满脸上，多停了一秒。 “高原适应训练，现在开始。”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训练分三阶段：体能储备、低温适应、应急反应。今天是第一阶段。” 他走到袁满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个腕表式监测仪：“戴上。实时监测心率血氧，数据同步到我这儿。” 袁满接过，戴在左手腕上。表带也是调整好的，不松不紧。 “第一个项目，负重徒步。”杨羡指向障碍场，“模拟遗址区地形，全程三点五公里，负重十五公斤，限时四十分钟完成。” 有人倒吸凉气。 “现在开始。”杨羡按下秒表，队伍动了起来。袁满调整好背包带，跟着队伍出发。 障碍场模拟的是戈壁地形，有沙地、碎石坡、还有段模拟坍塌遗址的废墟区。 前两公里还好，第三公里开始，袁满感觉到呼吸困难。 海拔模拟器开始工作了，空气中含氧量在缓慢下降。她手腕上的监测仪发出轻微震动，心率过速预警。 她调整呼吸，放慢速度。 “速度太慢！”杨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就走在队伍侧面，手里还拿着平板在看，“按这速度，天黑都到不了营地！” 袁满咬了咬牙，加快脚步。 碎石坡那段最难走。脚下全是松动石块，每走一步都要小心。 袁满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稳住。 “看路！”杨羡的声音更近了，“在高原上摔一跤，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最后五百米，袁满感觉肺像要炸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眼前开始发黑。她看了眼监测仪，血氧饱和度：88％。 低于90％警戒线了。 但她没停。 父亲当年能在北疆工作三年，她连三点五公里都走不完？ 距离终点还有一百米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拽住了她的背包带。 “停。” 杨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训练结束。” “我还能走……”袁满喘着气说。 “我说结束！！”杨羡的声音冷硬，不由分说地把她从队伍里拉出来，带到场边长凳上，语气终究还是温柔了些“坐下，深呼吸，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