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结局
五年后,江南。
烟雨朦胧,乌篷船摇曳于碧波之上,划开一圈圈涟漪。
岸边垂柳依依,白墙黛瓦的民居掩映在绿意之中,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庭院里,桑晚凝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细细修剪着一盆新开的兰花。
她身着素雅的布裙,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未曾留下半分痕迹,只添了三分沉静。
“娘亲,娘亲!你看我的风筝!”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扎着冲天辫,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风筝。
冬青和沐雨跟在后面,笑得一脸无奈。
“小少爷,您慢些,仔细摔着了!”
桑晚凝放下剪刀,伸手接住扑进怀里的小人儿,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
“我们云儿做的风筝,真好看。”
这五年,桑晚凝克服了当年的恐惧,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当初她离开京城,孩子不仅没有滑胎,还越来越大了,大夫说强行打掉会伤她的身子,桑晚凝终究是舍不得自己的骨肉,便生了下来。
她给他取名单字一个“云”,取的是云卷云舒,随心所欲之意。
一旁的祖母李氏坐在摇椅上,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脸上笑开了花。
霍山搬来一盆新兰花,“桑丫头,看我今儿得了什么,你准是喜欢!”
桑晚凝瞧着那盆新鲜的兰花,由衷地笑了起来,“你和陆沉都快成采花大盗了!”
霍山哈哈大笑,“他那是顺便给他夫人也采了些!”
这五年,是桑晚凝此生过得最安稳、最快活的日子。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说有贵客来访。
当桑晚凝看到那身明黄常服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来人正是当年的二皇子,如今的东宫太子。
太子屏退左右,看着她,愉悦地笑了起来。
“你过得倒是不错。”
桑晚凝修剪兰花的手微微一顿。
二皇子除了来看望她,还带来了新的消息,“当年他与裴绍业被擒,三皇子暗中将他救下。后来他辅佐三皇子,将孤推上太子之位,清算了所有旧敌。也算是翻身了。”
桑晚凝沉默着,将一截多余的枝叶剪下,动作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他看着她,“疯了一样地找。孤想问问你的意思。你若想见他……”
“不想。”桑晚凝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殿下,我与裴家,早已恩断义绝。”
太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孤会替你抹去所有痕迹,保你后半生安稳。”
太子走后,庭院重归寂静。
而在不远处街角的茶楼上,一个身形頎长的男人静静地站着,将庭院中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面容清瘦,眼神却沉郁,正是裴行之,可此时的裴行之,已然看不出当年那清隽模样了。
这五年,午夜梦回,全是她决绝的眼神和那记响亮的耳光。
悔恨与思念,如跗骨之蛆,折磨的他日夜不得安宁。
他动用了所有势力,几乎翻遍了整个国家,才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她的一丝踪迹。
一旁的魏良低声道:“主子,咱们不进去吗?”
裴行之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桑晚凝抱在怀里的小男孩身上,心口像是被巨石猛地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过得很好。
没有他,她过得平静、安宁,甚至……幸福。
他若出现,只会将这份美好撕得粉碎。
裴行之忽然笑了,笑意里满是自嘲与苦涩。
“不必了。”
他转身,背影萧索。
“她的日子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走得决绝,却在离开江南前,寻了一个本地的妇人,将一个沉重的木箱交予她。
“把这个交给桑家,就说,是一个故人还的旧债。”
妇人将木箱送到桑家时,桑晚凝正在教桑云识字。
打开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沓厚厚的房契、地契,几乎是京城中最富庶地界的所有产业。
这是裴行之的全部家产。
桑晚凝脸色唰地白了,猛地冲了出去,街上早已人去楼空,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他来过。
他知道她们在这里。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不出三日,桑晚凝便带着祖母和孩子,再次搬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
又一个五年后。
桑云已经九岁了,长得愈发像裴行之,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桑晚凝的温润。
祖母在一年前安详离世。
这日,桑云哭着从学堂跑回来,抱着桑晚凝的腿,第一次问她。
“娘,我的爹爹呢?他们都笑话我没有爹爹!”
桑晚凝的心刺痛了下。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让儿子一辈子都活在没有父亲的阴影里。
她叹了声息,摸摸桑云的头,没说什么。
过几日,她将江南所有的房产田契变卖,换成银票,悉数留给了沐雨和冬青,让她们嫁人,过自己的日子。
而后她带着桑云一路北上,回到了那个她曾发誓永不踏足的京城。
裴家府邸门前,戒备森严。
桑晚凝拉着桑云的手,指着那威严的朱漆大门。
“去,我有东西落在那儿了,云儿帮我取来可好?”
她蹲下身,替儿子整理好衣领。
桑云似察觉出什么,猛地抓住了她的衣袖,“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桑晚凝自然不会永远离开桑云,只是想自己独身一段时间。
“等娘玩够了就回来,放心吧,不会不要你的。”
她揩了下桑云的小鼻头,桑云狐疑着去了那朱门大院,看着他被人领了进去,桑晚凝这才去街上买了匹快马,朝着与江南截然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
从今往后,天地广阔,她只是她自己。
……
桑晚凝游历四方,看过漠北的孤烟,也赏过东海的日出。
数年后,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她行至一处偏远小镇。
街角,一个疯疯癫癲的乞丐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满身污秽,嘴里正反复念叨着什么。
“凝凝……我的凝凝……”
桑晚凝的脚步顿住了。
她走上前,看清了那张脸。
曾经光风霁月、惊才绝艳的裴二公子,如今竟成了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周围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满是鄙夷。
“听说以前也是个大官呢,后来得罪了首辅裴家,全家都被……啧啧,疯了也好,疯了就不用受罪了。”
桑晚凝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破碗里。
裴绍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费力地抬起,看向她。
他似乎想认,却又认不出,只咧开嘴,露出一个痴傻的笑。
桑晚凝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那一夜,雪萧萧肃肃地飘满了夜幕。
裴绍业紧紧攥着那锭银子,瞳眸渐渐清明,少女时的桑晚凝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了手,他忽地颤了下,笑意渐渐沉了下去,随后扑上前抱住桑晚凝瘦小的身躯痛哭,桑晚凝似是惊讶了,问他在哭什么,裴绍业摇摇头,说凝凝,咱们成婚。
沉沉的睡梦中,裴绍业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冷,他就这样睡去了,再也没有醒来。
而此时的桑晚凝已登上了南下的客船。
江风拂面,吹起她的发丝。
她靠在船舷上,看着两岸如画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