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存心激怒
晚上,桑晚凝因着怀孕食欲不济,尽管一桌的山珍海味,桑晚凝只是吃了两口,便有种想吐的欲望,将筷子撂下了。
冬青心疼道:“怀了孩子,损的都是当母亲的身体,主儿本就身子不适,多吃上几口也是好的。”
桑晚凝虽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却也不想因为孩子让自己身体遭了殃,于是强撑着多吃了几口。
方咽下去,喉头便开始往上返,沐雨见状连忙拿来痰盂,给桑晚凝吐。
裴行之走进来便看见这场景,步子微顿,瞧着那一滩污液,不仅没有反胃的滋味,更多的是担忧。
“叫沈黎过来看看。”
桑晚凝小脸惨白,【大半夜的,不必事事都劳烦他,怀孕都是如此的。】
“都是如此?”
他坐下,冬青拿来帕子给桑晚凝擦唇角,接话道:“大公子有所不知,怀孕的女人都是要遭罪的,主儿这是正常的情况。”
裴行之微微拧了眉,“天天如此?”
“近几个月是最难熬的,主儿身子本就不大好。”
冬青话里多少有点埋怨之前裴行之折磨桑晚凝才导致身子这样不好的意思。
裴行之听出来了,没说什么。
桑晚凝挥手让他们退下,免得裴行之心气不顺又朝她们发火。
裴行之轻嗤,“真是护短,我还没说什么,倒先将人差下去了。”
桑晚凝沉默。
他眸色沉沉,凝视着她苍白的侧脸,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如今是裴家的金贵人儿。可有什么想要的?我可满足你。”
桑晚凝闻言,心头微动,想起了桃露白日里的话。
或许是个好机会。
她抬起眼,看向裴行之,眼中没了往日的疏离和戒备,倒像是真的在思索。
片刻后,她比划着手势。
【想吃摘星楼的糕点。】
裴行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要扬声唤人。
“来人……”
桑晚凝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她走到他身边,纤细的手指在他掌心写着字,带起一阵微痒的触感。
【太晚了,刚吃过也没什么胃口,明日再去吧。】
桑晚凝顿了顿,又抬眼看他,继续比划。
【你明日可有时间?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裴行之身形微滞僵,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要我陪你?”
这女人平日里躲他还来不及,今日竟主动邀约?
桑晚凝垂下眼睫,做出几分羞怯的模样。
【许是怀孕的关系,总想身边有个人陪着。】
裴行之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竟被这番话抚平了些许。
“过来。”他沉声道。
桑晚凝顺从地走了过去,被他一把拉入怀中,跌坐在他腿上。
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上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隔着衣料,他细细感受着,却什么也摸不出来。
但这滋味……很奇妙。
说不清,道不明。
只觉得这腹中孕育的小生命,与他血脉相连,是一种不可分割的羁绊。
他裴行之,自幼失恃,在裴家活得如履薄冰,说是孤苦伶仃也不为过。
这天下,没什么真正在意他的人,可现在,这里有了个孩子。
他的孩子。
裴行之念起自己幼时,对那份血缘亲情是何等渴盼,随着年岁渐长,人心渐冷,这份渴盼才慢慢淡了下去。
“我与二弟的恩怨,到你为止,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桑晚凝微怔,他的意思是不会牵连到这个孩子?
裴行之凝着她,“你且安心养身子吧。”
她垂眸下去,没说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孩子,是活不长的。
次日,裴行之竟真的推了公务,带着桑晚凝去了摘星楼。
摘星楼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说书唱戏的,杂耍卖艺的,将大堂挤得水泄不通。
桑晚凝方一踏入,二楼雅间内,扶欢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扶欢眉头微拧,退入内室,向裴绍业通报。
“桑晚凝来了。”
裴绍业愣了下,“独她一人?”
“随行的还有裴行之。”
裴绍业缄默了下去,他自然也听说了桑晚凝有孕的消息,这些时日他坐立难安,迫不及待地想见她一面。
“去,找个机会,把她引过来。”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裴行之在。”
扶欢沉声提醒他,裴绍业却是不改主意,无法,扶欢只得去安排。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中央的戏台上突然登上了戏子,台下众人叫好,桑晚凝也看的津津乐道,待前几个节目表演完,最后的压轴乃是西域胡人表演的变戏法。
那戏子手法高明,引得满堂喝彩,变到兴起时,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竟直直指向了桑晚凝。
“有请这位夫人上台,与我共演一出‘偷天换日’!”
裴行之微微拧眉,握住了桑晚凝的手,桑晚凝却是很感兴趣的样子,裴行之见状只得松开,随她去了。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桑晚凝被半推半就地请上了台。
戏子拿出一块巨大的红布,将她笼罩其中,口中念念有词,待红布猛地掀开,台上已空无一人!
台下掌声雷动,而桑晚凝眼前一黑,便被戏法掩护着,带到了后台的暗房之中。
身后的喧闹被隔绝在外,桑晚凝抬眼,果真见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裴绍业见到她,眸子泛着又爱又恨的神色,走上前,盯着她的腹部哑声道:“若不是因为嫉恨大哥,我绝不可能让你肚子里怀上他的种……”
他又上前一步,低声喃喃,“这孩子要是我的,该多好。”
桑晚凝来摘星楼,就是为了见裴绍业,好让裴行之顺迹调查到裴绍业没死的真相。
她面上毫无波澜,冷冷地打着手势。
【你若想要孩子,大可以找别人生。】
裴绍业心口一痛,红着眼睛看她,“我若只想要你的呢?”
他本就情绪不大稳定,而今被桑晚凝这么一激,冲动大过了理性,一把抓住桑晚凝的手腕道:
“将这孩子打掉,怀上我的如何?”
桑晚凝要的,便是让他生气。
【生个你的孩子,让他也像你一样疯癫吗?】
她故意用更难听的话刺激他,拖延时间,只等裴行之发现她久去不归,寻上门来。
裴绍业双目赤红,拉着她便往榻上去。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裴行之愠怒的声音。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