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心里还是有她
正值春日,晴光大好,一只队伍浩浩****行过大路,为首的骑在马上,玉面华服,身侧好几个侍从跟随着,他相貌平平,却给人一种雍容华贵,高不可攀之感。
皇城脚下,能有这等排场的除了皇家子嗣也无他人了。
桑晚凝守在暗处,见这等排场,她心中还是怕的。
但,被逼到绝境,她眼下唯有这条路可走。
不给自己太多犹豫的时间,在队伍到跟前之时,她从林中跑了出来,拦在队伍之前。
马蹄声戛然而止,扬起的尘土几乎要将桑晚凝瘦弱的身影吞没。
为首的侍从勃然大怒,策马上前,一脚便将她踹翻在地。
“哪来的疯婆子!竟敢冲撞二殿下的仪仗,不要命了!”
桑晚凝在地上滚了一圈,满身尘灰,狼狈不堪,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马上的二皇子微微抬手,制止了侍从的下一步动作。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上的女人,目光在她那身粗布衣裳上停留片刻,随即又落在那衣料磨损处露出的细滑绸缎内衬上。
他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农妇该有的穿着。
“带上来。”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桑晚凝被粗鲁地拎到马前,她抬起脏污的小脸,毫不畏惧地迎上二皇子的视线,而后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锦缎包裹的信笺,高高举起。
侍从接过,呈了上去。
二皇子展开信笺,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上面赫然写着。
【裴家二郎之妻桑晚凝,叩见二殿下。】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信笺,看向桑晚凝那纤瘦的身影,道:“带她上马车。”
奢华的马车内,熏香袅袅。
二皇子褪去了方才的雍容,神情变得锐利而直接。
“说吧,你拦下本殿,所为何事?”
桑晚凝没有犹豫,双膝一软,径直跪了下来,旋即又呈上第二份早已备好的锦书。
二皇子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抑制不住的震惊。
信上所言,石破天惊。
裴二郎裴绍业,根本没有死!
他正与太子暗中勾结,意图扳倒权倾朝野的兄长裴行之与三殿下的势力,而她桑晚凝,便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她不想再被裴家兄弟玩弄于股掌,恳请二皇子助她逃离樊笼,而她,则可以助二皇子在这场兄弟阋墙的大戏中,坐收渔翁之利。
二皇子将锦书缓缓放下,看向她的目光泛起冷意,笑了声,沉冷道:“本殿对皇庭斗争不感兴趣,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当不成你的救世主,从哪滚来的,就从滚回哪去吧。”
桑晚凝抬起头,想说什么,但苦于二皇子看不懂手语,有些焦灼。
二皇子眯起眼睛,“你是个哑巴?”
桑晚凝点头。
“备纸笔来。”
不多时,侍从拿来文房四宝,铺在桌面上。
桑晚凝眼神清亮,在纸上飞快写道: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太子与三殿下的斗争无论谁胜谁负,殿下您,真能置身事外吗?】
她顿了顿,笔锋一转,字迹变得凌厉。
【况且,如此良机摆在眼前,难道二殿下,就真甘心一辈子当个任人宰割的闲散王爷?】
二皇子死死盯着纸上的字,仿佛要将那字迹看穿。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活该你是个哑巴,这说辞,真是好一张利嘴。”
二皇子不得不承认,他被桑晚凝说动了心思,谁甘愿做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呢?
但,面前女子,如何确信是可用之人?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
“此乃七日绝,服下后若是没有本殿的独门解药,七日之后便会肠穿肚烂而死。每月初一,本皇子会派人给你送解药。想让本殿信你,便吃了它。”
桑晚凝看着那粒散发着诡异香气的药丸,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伸手接过,仰头便吞了下去。
二皇子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缓缓道:“一副柔相,骨子却硬得很。”
过了片刻,他道:“你回去吧,等我消息。”
……
夜色如墨。
桑晚凝悄无声息地潜回铺子后院,刚换下衣裳,一道黑影便鬼魅般地出现在她身后。
是裴绍业。
他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对着桑晚凝,裴绍业是又爱又恨。
“大哥为何会突然派人去查我当年的死因,是不是你对他透露了什么?”
桑晚凝吃痛,脸色发白,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裴绍业怒极反笑,“凝凝,我信了你一次又一次,可你总是在逼我……我不会信你了。”
他说罢,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从怀中掏出了一粒药丸,粗暴地捏开她的嘴,硬塞了进去。
“既然你不肯听话,那便尝尝这个。这是毒药,需要每月服下解药,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腥甜的苦涩瞬间蔓延开来。
白日里她才服过二皇子的毒药,这会子,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她猛地推开裴绍业,趴在桌边剧烈地咳嗽。
“凝凝……!”
裴绍业失神了片刻,想到桑晚凝的所作所为,心又狠了下去,转身离开。
他刚走,桑晚凝便喷涌出一口鲜血,过了好半晌才平缓,她凝着夜色,眼底越发无畏,甚至是笑了。
她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榻边,心头那股恨意越发膨胀,要将她溢满了。
彼边,院墙的阴影下,扶欢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裴绍业身前。
“你对她还有情分?”
她嗓音是冷的,但细细辨别之下,透着些许的低落和埋怨。
“你为何不说是因她上次的背叛,太子那边本已下令要将她除掉,是你苦苦哀求,才换来这喂下毒药的机会,名为控制,实为保命。”
裴绍业背对着她,身影萧索。
“不该你问的,别问。”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决绝。
“我与她,回不去了。但我的心,早在当年就给了她,再也装不下旁人。”
裴绍业看了眼扶欢,冷冷道:“扶欢,死了这条心吧。”
扶欢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入肉里,却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