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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自救

李公公的影子摇曳着,大抵也是知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的道理,今儿就是湿了鞋了,逃不掉。 “走漏皇家消息乃是死罪,咱家不敢,不过,若只有一次,咱家还是可以试试的。” 桑晚凝道,【只有一次,若能成,你之前做的那些勾当,我便全都视而不见。】 李公公瞧着眼前这娇弱女子,摸不准她什么心思,一番考虑之下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傍晚时分,铺子后院的住处,烛火摇曳。 桑晚凝刚放下手中的账册,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带来了外头的夜露寒气。 是裴行之。 他身上还带着几分朝堂的肃杀之气,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 冬青和沐雨立刻躬身行礼,大气也不敢出。 裴行之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瞬间凝滞。 他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声音低沉地响起。 “这里的营生,还习惯么?” 桑晚凝拿起笔,在纸上从容写道:【账目已理清,内贼已揪出,亏空不日即可补上。】 她将铺子里的情况,从人事到货品,事无巨细地写了一遍,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裴行之看着纸上的字迹,眸色深沉了几分。 他本以为将她扔到这个烂摊子里,她会束手无策。 未曾想,她竟游刃有余。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又问。 “想回去吗?” 他不咸不淡,桑晚凝执笔的手却是微微一顿,余光瞥向他清隽身影。 他在试探自己。 试探她是否安分,试探她还有没有逃离的心思。 桑晚凝抬起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回去或是留在这里,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分别。】 裴行之的眉头蹙起。 桑晚凝比划着,【反正无论在哪儿,不都在大公子的眼皮子底下么?】 举手投足间像是认了命,一边自嘲自己的无能,一边无奈地坦然。 裴行之拧眉,心中暗自翻涌的情绪,竟被这短短一句话给抚平了。 她承认了她是在他掌控之中的。 裴行之周身的冷意散去些许,“天晚了,今日我便宿在此处,你去准备准备。” 桑晚凝怔了下,【明日上朝不会迟吗?】 裴行之只道:“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桑晚凝不再说什么,只得起身叫冬青和沐雨去准备。 窗外,一道纤细的身影隐在暗处,死死地盯着那扇映出两个人影的窗户。 余欢嫉妒得双眼发红,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夜深,裴行之只来了一次便歇下了。 桑晚凝坐在窗前,看脑海中却浮现出裴绍业的脸。 她不打算再这么任人**下去,裴行之至今都不知道裴绍业还活着的事,她要让裴行之察觉出一二。 她取出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颗色泽饱满的豆子,正是她平时用来私自联络裴绍业用的豆子。 她将那些豆子倒进一只白瓷小碟,就那么静静地摆在了窗边的明面上。 裴行之留意到,询问,“这是什么?” 桑晚凝低眉,【过些时日便是二郎的祭日了,他生前爱吃红豆,我想用这种方式留念他。】 她神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哀伤与困惑。 裴行之微怔,冷哼,顿觉方才的欢愉像是一场梦。 他那平静的心再次变得不安定起来,“怎么,还想着他?” 【他们都说,二郎暴毙前,我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裴行之,接着道: 【可说来蹊跷,他走后,我连他的面都未曾再见过了。】 裴行之瞳孔骤然一缩。 整个裴家,乃至满京城的人,都以为桑晚凝是最后一个见到裴绍业的人。 可她竟然说,她连裴绍业的尸身都没见过? 那裴绍业到底是怎么死的? 裴行之眉头皱紧,“他不是你亲自下葬的?” 【是我亲自下葬的,可他的死,我至今也想不明白……】 裴行之沉吟,裴绍业是一场重病暴毙而亡,这不是什么怪事,只是一般这种人都是病骨难支,本身就底子很差,但裴绍业恰恰相反,他身体好的,连裴行之都自愧不如。 因而他的死,便容易叫人想入非非。 裴行之此前一直没有怀疑过什么,此刻,却是感觉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遗漏了什么。 可人已经死了,还能出什么差错? 他深深地看着桑晚凝一眼,将她叫到跟前来,将人揽入怀里。 “你是忧虑过重,想他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想想你腹中何时才能有个胎儿。” 裴行之的手摸上她的小腹,压着她又来了一次。 又过了两日,李公公的消息终于送了过来。 一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在买铺子里的一块布料时,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字条塞进了冬青的手里。 字条上写着:【二皇子三日后,将赴西山猎场春猎。】 桑晚凝眸子深深,若想接触到二皇子,得先糊弄过裴行之安插在暗处的眼睛。 接下去的几天,她便佯装着了凉生病了,裴行之听闻来看过一次,见她确实是不舒服,没说什么。 一连几日她都没有动作,便清晰地感觉到,暗处那些视线变得淡了。 转眼到了春猎这日,天还未亮。 桑晚凝叫来冬青,为她换上一身与自己相似的衣裳,又将发髻梳成自己的样式。 【你便在这屋里,谁来都别应,便说身子不好要休息。】 一连几日她都是这样做的。 冬青却有些担心,“夫人,您要去哪,让我陪着您去吧,沐雨假扮您也是可以的。” 沐雨愣住,指了指自己彪悍的体型,“你觉得我合适吗?” 冬青沉默了。 桑晚凝被二人逗笑,知道他们到底是担心自己。 【我去去就来,你们不必担心,替我守好秘密。】 说罢,桑晚凝便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裙,用锅底灰将自己的小脸抹得蜡黄,发髻也梳成了最普通的农妇样式。 做完这一切,她便悄无声息地从后院一个鲜有人知的狗洞钻出去,赶着天亮之前,前往西山猎场的必经之路——枫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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