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 裴善德脸色阴沉地坐在椅上，一言不发，与他一同前来的，皆是裴家资历很深的长辈。下人搬来几十张椅子给他们坐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和他们同样面色很难看的还有胡氏，胡氏因着年纪大，没有在刑堂受太多苦，但还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此刻是被嬷嬷搀扶着才能勉强维持体态。 裴行之一露面，裴善德便率先站了起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个妖女呢？” “各位叔伯好大的阵仗，这儿是裴家，不是叔伯们自己的家，什么时候想来便能来。” 裴善德面色大变，“你当我们愿意赶一夜的路来受你阴阳怪气，老大，今儿你说什么都得给我们个交代，桑晚凝就是个祸害，断不能容她继续留在裴家了。她迟早把我们裴家害的灭门了不可！” “二表哥说的对！” “善德所言非虚，行之，你是一家之主，得做个决定出来。” 一个接着一个陆续站了起来，把裴行之围在正中央。 “老大，”胡氏被搀扶着起身，眼光凌厉地走近，其余人让开位置，她沉沉开口，“这次由不得你了。” 裴行之清楚母亲说的是事实。 “诸位息怒，我没说不给众位一个交代，魏良，去把二夫人带来。” 魏良与裴行之对视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赶忙朝着桑晚凝的院落去了。 领桑晚凝来中堂的路上，魏良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番。 “这次大公子是真没办法了，不过二夫人您放心，大公子会尽量护着您的，您提前做个准备，别被吓着。” 魏良把裴行之的意思传达。 桑晚凝穿着单薄素衣，敛眸，始终没有回应，听着魏良的话，她心头冷笑，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连死都不怕了。 来到中堂，裴行之一声令下，“跪下，给各位叔伯们赔罪。” 桑晚凝依言跪下。 裴善德愣了下，“她的头怎么回事？” 裴行之坐在上首，淡淡道：“二叔有所不知，在你来之前，我已发难过她了，是她磕出来的。” 他转向桑晚凝，“解开，给叔伯们看看。” 桑晚凝抬手，血粼粼的伤口叫众人吓了一跳。 “她的确有错，且是大错，独我一人惩治她断然是不够的，各位叔伯有什么法子，尽情说来，桑晚凝一一照做，若是被各位折腾的没了命，便是以命抵过，若是侥幸活着，众位消了火，此事也当过了。” 裴善德讶异，“我是想来讨要个说法，但要她命的……这太过了。” 裴行之狭长眸子撇去，“二叔方才不是说她险些将我们裴家害的灭门了吗。” “难道我说的有错么。” 裴行之淡淡一笑，“无错，桑晚凝，我且问你，你为何送我那祈福袋？” 桑晚凝刚要回答，裴行之淡淡道：“想好了再答，三月末，你我回京途中偶遇庙会，山上大雪，人却很多，我们下来的很慢，还买了些糕点，你在车上将那东西给我，怎么早不送晚不送，偏偏那个时候送？” 她怔住，看向裴行之，他眸中冷淡，却又仿佛诉说着旁的什么东西。 三月初…… 记忆忽然回溯，她想起幼时有一年的三月末下了好大一场雪，那场雪堵住了街道，所有人被闷在家里，和二郎约好去庙会的日子也被迫终止了，只能无聊的待在家里。 他们偶然撞见了裴行之。 那一日裴行之没有例行读书，而是早早的起来，让膳房做了糕点，胡氏心疼二郎，让二郎也去分一点，她站在二郎身边，偶然瞥见裴行之的书案上写着一个日子，那日子，被他用朱笔画上了，她才知道那是裴行之的生辰。 她抬起头来，比划着，【那天是大哥的生辰，我之所以送他礼物，是给他的生辰贺礼。】 众人皆是一愣。 胡氏也怔了下，“算来……的确是老大的生辰。” 她话语有些心虚，这样重要的日子她竟然忘了，而不止她一个人忘了，整个府邸也没有人记得。 不止一年不记得，似乎很多年很多年，他们都没有给裴行之过过生辰。 裴善德道：“那便是存心趁老大生辰的时候故意陷害他了。” 裴行之又道：“那袋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你当时可有拆开看？” 桑晚凝不解裴行之为什么要保她，但总不是坏事。 她便摇摇头，【道长说不让打开，打开便不灵了。】 裴善德道：“不对，那也不能证明她是不是有意为之的。” “有意为之？二叔以为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难不成她存心陷害，还能被大理寺轻松放回来？” 裴善德顿时哑口。 另一长辈反驳，“可我裴家数百人，无人经历过此事，怎么偏偏她一个桑家女险些害的裴家灭门？就算她不是故意的，也说不过去。” 裴行之唇角擒笑，“舅爷说的是，晚辈有个问题想问各位，你们能想明白，也就知道答案了。” 他冷冷道：“我坐上这个位置，众位以为我坐的安稳吗？可会有人因嫉恨而暗中筹谋，利用我身边之人下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裴行之转向裴善德，“二叔以为呢。” 裴善德略有磕绊，“诚然是有的，但……” “但他们接触不到你，纵使接触到了，也伤不了我，至于他们为什么选了桑晚凝，大抵也是利用了她知道我生辰这一点吧？” 裴行之语气淡淡，却敲打在众人的心上，堵住所有人的喉咙。 良久沉默后，裴行之嗤笑了，起身走到桑晚凝跟前，“她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蠢货，今日我可以放她给各位泄气，只是来日，谁能保证你们不犯一样的错？” 他的阴影笼罩着桑晚凝，然而这一次，他给她的却不是恐惧。 他顶着四面八方的压力，无形地将她护在了人群中央。 “这个口子可以开，今日如何，来日也如何。” 裴行之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桑晚凝的头上，“他们今日便是要你的命，你可有异议？” 桑晚凝觉察出他的偏袒，摇摇头。 他笑了，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把选择权交给众人。 “你们决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