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过了两日。 一辆马车在桑家门前缓缓停下。 “桑慕四恭迎首辅大人……！” 裴行之视线放在桑晚凝身上，“我与你说的，一字一句记牢了。” 桑晚凝福身，下了车，一身着墨绿衣衫的中年男子弓着身子，顿了下，抬起头来，对桑晚凝道：“大人呢？” 【他还有事，不便下来。】 桑慕四眼睛亮了，“车里？” 他欲上前，魏良将他拦住了，“行了，待到该见的时候，公子自会来见你。” 马车离去，从始至终，裴行之都没有露面。 桑暮四眼睛渐渐沉了下去，目视裴家马车消失，回头，一巴掌朝着桑晚凝甩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定是你惹了大人不快，才叫他这么不待见桑家！” 沐雨惊着了，“你做什么？” 冬青气道：“小姐已经嫁了，现在不是桑家三姑娘，而是首辅裴家的二夫人，就是京城官员的家眷也要敬三分，老爷你这一巴掌打出去，代价付不付得起！” 桑晚凝见怪不怪，按住沐雨欲还回去的手，径直走进院内。 桑慕四憋闷气，“不孝女！见了爹，连句招呼都不打！” 一旁的刘氏埋怨，“冬青那小妮子哪说错了，她现在身价和以前可不一样了，想想你的宝贝儿子，还得借着她谋份差事！识相点赶紧去给她道个歉！” “这世上哪有老子给小的道歉的，还是个女儿！” “爹！”桑云瑞跺跺脚，肚子上的肥肉颤了颤，“面子重要还是我的事重要？我可是答应了秀秀，当上官就把她从花楼赎出来的！坏了我的事我就离家出走，你就等着桑家绝后吧！” 刘氏温言，“行了，你爹没说不办，你姐姐不还在里面呢么，跑不了。” 她说罢怼了桑慕四胳膊肘一下，给他使眼色。 …… 桑晚凝直奔祖母的院落，脚步急促。 思念之心快把她点燃了。 可来到熟悉的地方，她脚步顿住了，院落堆满了奢华之物，原本典雅的竹林挂上红绸和灯笼，艳俗至极，她埋进房中，所见之景更是令她瞠目结舌。 几幅美人图赫然挂在醒目之处，不堪入目！ 祖母不可能住在这里！ 桑晚凝胸腔翻涌，大步走了出去，迎面对上桑云瑞堆笑的脸。 “嘿嘿，姐姐，你看这院子是不是比以前好看了？” 【祖母在哪？！】桑晚凝眉眼凌厉。 “哎呀，你怎么一回来就打听一个老太婆呢，我们姐弟两个好久没见了，我让人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诶诶，你，去膳房取来！” 他指向路过的下人，桑晚凝一巴掌将他的手拍掉了。 【我再问一遍，祖母在哪？】 “你怎么还生气了，行行行，告诉你就是，她住不惯这儿，搬去西院了。” 桑晚凝果断向西边走去，一直走了很远，才在角落发现个偏僻的小院子。 说是院子，已是夸张了，那不过就是个空地，里面有个破旧的木屋，外表布满灰尘，院内更是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无处下脚。 祖母就住在这？ 桑晚凝眼睛红了，推开房门，就听到里面虚弱的咳嗽声。 祖母！ 她半蹲在榻边，祖母睁开双眼，不敢置信的喃喃着，“我这是要归西了……怎的瞧见囡囡了？” 桑晚凝泪如雨下，握住李氏干枯的手，【我回来了，祖母，我是囡囡……】 “真是囡囡，我没做梦？” 冬青扇动灰尘，忍无可忍道：“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让老夫人住在这种破地方！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啊！” 沐雨也是没见过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离奇的一家子，眼底蒙上怒火。 “夫人，先请大夫来吧。” 桑晚凝点点头，背着祖母出去，她全程小心翼翼的，冬青要帮忙，被她拒绝了。 不多时，大夫来了，开方子，给李氏治疗，一直忙碌到黄昏时分，祖母才安然地睡去。 桑晚凝给她盖好被子，刘氏在榻边阴阳怪气的，“你弟弟特意让人做了你爱吃的，你理都不理，对祖母倒是殷切，真不知道你是谁生的。” 桑晚凝猛地转过头来，怒火喷发，径直走到桑云瑞跟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打的特别响，除了冬青和沐雨的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桑云瑞扒住脸颊，一脸震惊，“你敢打我？” “你干什么！”刘氏快步到桑云瑞跟前，嗓音尖利，“别以为你做了裴家二夫人便能在桑家耀武扬威了，别忘了你姓桑，流着桑家的血！” 刘氏把肥硕的桑云瑞护在身后，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桑晚凝。 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眼神，让桑晚凝冰冻的回忆融化。 爹娘一心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她生下来却是个女孩，一开始，她连名字都没有，更没有人管她，还是祖母心软，将她带在身边，含辛茹苦地把她养大，给她起了“晚凝”的名字。 八岁那年，她陪桑云瑞伴读，被桑云瑞故意落在马车外面，那天下大雨，裴绍业看她可怜，把她送了回去，也是从那以后，裴绍业成了她的靠山。 桑慕四和刘氏见她攀上了裴家二郎，对她态度大变，时常把她往裴家送。 这才有了她与裴家众人后来的故事。 幼年他们就偏心，而今他们已年近半百，还是如此冥顽不灵。 【你们想让桑云瑞谋一份朝廷的差事吧？】 刘氏愣住，问桑云瑞，“你跟她说了？” 桑云瑞傻里傻气的，“没啊。” 桑晚凝笑，【不难猜，自从裴家搬去京城后，你们就嫉妒的发狂，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桑云瑞的身上，可你们也不想想，他这种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蠢猪，怎么和裴行之相比？就是他万分之一的天分，桑云瑞都比不上。】 桑暮四听到这话急了，快步上前，“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今天不整顿家风，我便不姓暮！” 沐雨挡在桑晚凝跟前，似男子般的体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桑暮四拦住了。 “不许动我爹！” 桑云瑞见状，一脑袋冲过来。 沐雨拉着桑晚凝躲开。 当的一下，桑云瑞一头撞上柱子，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