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别不要我
魏良出去后有些纳闷,二夫人怎么会怕黑呢?
他将此事告诉裴行之,裴行之却是嗤笑,“惹人同情的把戏而已。”
他是看着桑晚凝长大的,从不知道她怕黑。
魏良却不这样认为,“大公子,她胳膊上……”
裴行之已然不耐烦,“怎么,你也想和她一起受罚?还是说,你们二人也有秘密瞒着我?”
魏良连忙闭嘴,不敢继续求情了,只叫来沈大夫在门口看着,万一有什么变故,能立刻救治。
密室,桑晚凝呼吸渐渐衰弱。
每隔半个时辰,魏良进来一次,问她把东西放在哪了。
桑晚凝只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那一点点光亮就是她的希望,她时不时地看一眼,直到视线模糊,意识消散。
她做了长长的梦,梦里是青台山的惨状。
桑晚凝为了引开狼群,爬到了树上,树下围着无数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她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变成一块块碎肉。
小小的桑晚凝紧紧抱住树枝,心惊胆战的过了一夜,两夜……
没有水,也没有粮,昼夜的温差让她逐渐昏死了过去,再醒来,就到了祖母的怀里,发一场高烧,因为延误了治疗的时辰,加之惊吓过度,桑晚凝从此患上了口吃。
“祖母……”
桑晚凝喊着梦话。
魏良听到动静冲了进去,一摸桑晚凝的额头,烫的令人心惊,连忙把沈大夫叫进来。
沈大夫检查一番,忍无可忍了,“我真搞不懂,每次都把人弄得半死再让我来治,到底想让她死了还是想让她活着!如果是后者!为什么每次都把她折磨成这样?”
“我也不想啊,主子的命令又不是我能左右的。”魏良心急如焚的,“行了你快点治吧,二夫人出点什么事,主儿还得唯你是问。”
“你……!”
沈大夫气的哑口无言。
……
另一边,裴行之从宫里出来。
朱门前,一熟悉身影等候多时。
林卿仲转过身来,眯起眼睛笑,“裴大人,怎么能犯这样低劣的错误呢,陛下可是寄予厚望在你身上的。”
“你们的手够长,竟然伸到我内宅里。”
裴行之扫他一眼,面容凛冽,语气生寒。
林卿仲恍若不觉,隐隐骄傲,“尚可,尚可。与裴大人交手还能占到便宜,简直比升迁还要令人大喜啊,哈哈。”
林卿仲笑完了,问他,“被停职的滋味如何?对了,裴大人还得去领罚吧,卑职送您一程?”
“不必了。”
裴行之径直越过他。
皇帝盛怒,裴行之被罚鞭笞三十。
回来的时候,他后背湿透了,深色的朝服掩盖住鲜血的颜色,倒叫人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
“大公子,二夫人失去意识了,一直喃喃着什么。”
裴行之走了进去,榻上桑晚凝小脸满是汗水,额上覆着一块浸湿的手帕,脸色苍白,樱唇微启,一边摇头一边低声呢喃着什么。
他俯下身去,牵扯到伤口,他锁眉,听到的却是“祖母”二字。
“她不在。”
裴行之冷冷的。
盆中炭火燃的旺盛,发出噼噗细响,窗户紧闭,闷热的他伤口生疼,裴行之起身,欲将窗户打开透透气,忽然手臂被人抓住了。
桑晚凝无意识地抱了上来,哭泣道:“我怕,祖母……”
她在梦里,以为抱的是祖母。
裴行之却怔住了。
不知怎的脚步顿住,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难道真的不是你?”
可除了桑晚凝,还会是谁呢?
裴行之叫来魏良,魏良一进来就看到二夫人抱着大公子,忙低下了头。
裴行之问道:“她招了么?”
“没有。”
裴行之沉默。
魏良欲言又止,思忖片刻,“大公子,属下觉得我们这次真的是误会二夫人了,二夫人一直在深宅里,从不接触朝堂之事,更没有机会接触,她怎么可能知道卷宗的存在呢?”
他话音刚落,桑晚凝像是陷入了另一种梦魇,抱裴行之的力道更紧了些。
裴行之滑到喉头的话语塞住,“罢了,你下去吧。”
他抬起桑晚凝的小脸,“桑晚凝,看清我是谁。”
桑晚凝哪里认得出他,“祖母……”
“连我都认不出了,这个时候的你不会骗人,我问你,卷宗是不是你拿走的?”他略微停顿,嗓音软了些许,“就算真的是你,我也不会把你送去天牢,那儿的刑罚太狠,你受不住,我现在还不想让你死。”
桑晚凝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委屈地落泪,“祖母……为什么,不哄……,是不是……嫌……晚、晚凝口……口吃。”
裴行之一顿,心口漫上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捂住胸口,怔愣了许久,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这是什么?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冰冷的眸光裂开一道缝隙,宛如冬雪消融。
祖母没有回应,桑晚凝委屈到极点,没有人爱她,连祖母都嫌弃她,她咬住下唇,眼泪啪嗒啪嗒滚落。
裴行之醒了,消融之处迅速冰封,他刚才是在可怜桑晚凝?
他抓住她的手臂,“松开。”
“嘶……”
桑晚凝疼的五官狰狞,裴行之又是一愣,掀开她衣袖一看,全是咬痕。
触目惊心的。
裴行之又是一愣,“这……怎么回事,魏良!”
无人应答,魏良应该去做别的了,裴行之深吸口气,耐下性子,实在不想听她啜泣的声音,只觉着心烦。
怎么样才能让她不哭?
裴行之轻拍她后背。
“祖母,不要……”
“没不要。”
他声音冷冷的,尽可能的轻柔安抚。
慢慢的,桑晚凝睡了过去。
裴行之却毫无倦意,感觉她睡熟了,起身欲离,桑晚凝便会立刻惊醒。
他没有办法,只能回来,就这样坐在榻边守了她一夜。
次日天亮,他才叫人过来处理后背上的伤口。
魏良一整个震惊,“大公子,您……您这……”
“闭嘴。”
裴行之面色阴沉,魏良给他上药,他都一声不吭的,像是没有痛感一样。
不是她。
裴行之凝着榻上沉睡之人,良久,深沉的呼气。
“彻查裴家,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魏良一愣,“二夫人?”
“她不用。”
这一刻,他终于放下对桑晚凝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