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业道：“两个月前，凉州一名官员落马，本来就是个小官员，落马也无妨，坏就坏在他家人闹到了京城来，引得皇帝重视，皇帝深知此案背后还有推手，便让刚升为首辅的大哥去查。” 他走到窗边，续言。 “凉州盐铁乃是国中之重，那官员利用职务之便敛财数十万，最重要的是，他牵扯到我身后的那位大人，而裴行之手中的那卷卷宗，里面藏着那位大人的线索，万不可被他发现。否则，前功尽弃。” 桑晚凝歪了歪头，【那位大人是？】 裴绍业凝着灯火，道出两个字：“太子。” 桑晚凝浑身一僵，寒意漫上头顶。 【所以你让我去借种的计划，实则都是太子在背后扶持？】 裴绍业轻笑，“最开始我也很惊讶，大哥看似在朝堂混的风生水起，谁能想到他惹到了最不该惹的人。” 到底是朝堂的事，错综复杂，桑晚凝不打算细思下去。 只是，事情还是超出了她的预计。 她以为裴绍业攀附的充其量是个朝廷要员，官衔不会太大，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储君。 她忽然有些后悔去了解这些，这下，可是骑虎难下了。 怔神之际，裴绍业已走到近前，他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害怕吗？” 桑晚凝的神志一下子被他拉了回来。 固然是害怕的，可她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 俗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桑晚凝站起身来，【我知道了，那份卷宗在裴行之的书房里，我会想办法将它销毁。】 言罢，桑晚凝欲出去。 裴绍业将她叫住，“晚凝，祭祖时你欲逃跑一事，我已经知道了。” 桑晚凝微不可见地滞了下，坦然地转过身来面对裴绍业，裴绍业的面容被通明的灯火照亮，他此时是笑着，可他温润的脸庞却叫人不自觉地涌出森森冷意。 “上次的事我不计较了，你能想通，我很高兴。希望你别再犯傻。” 裴绍业缓缓走近，拥抱住她，“只是一个孩子而已，等扳倒了他，再处理掉便是，这世上只有我们的孩子才配活下去。” 桑晚凝状作平静地走了出来。 走到人多的地方，她脚步加快，朝着与裴绍业相反的方向又快步走了许久才停下。 满室飘香的胭脂粉味与酒味，催发着她想吐的欲望。 “二夫人，您去哪了？” 沐雨找了上来，桑晚凝缓了缓神，【迷路了。】 因着先前醉酒的缘故，即便桑晚凝这会子感到不适，脸也是红的，叫人看不出异样。 沐雨环顾一圈，便信了桑晚凝的话，“回去吧，大公子不放心您。” 回到裴家，沐雨打了热水伺候桑晚凝沐浴。 桑晚凝泡在池子里，思考着她下一步的计划，当务之急必然是将卷宗销毁，其次，她要想办法越过裴绍业直接联系到太子…… 太子啊…… 桑晚凝将头埋进水池里，心中忐忑。 她屏着呼吸，没有留意到房门从外面打开了。 裴行之把她从水里捞出来，嗓音发沉，“你想死么。” 桑晚凝一脸错愕，半个身子皆露在外面，她微微蹙眉，伸手护住。 裴行之这才意识到是他多心了，桑晚凝不是要寻死。 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有一个月没碰她了吧？ 他眸子一热，“过来，解开” 他把桑晚凝的手放在腰带处。 桑晚凝的酒劲还没消，昏昏沉沉的就被裴行之压在了石板边沿。 温水轻漾，似静海下的暗涌，无声漫过池壁。 许久，裴行之仍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指尖在水面掠过一道弧，将桑晚凝转向自己。 桑晚凝抬起湿漉漉的手臂，横在两人之间。 水珠顺着手肘滑落，在池面激起细小涟漪。她望向他，眼神里有种近乎荒谬的清醒。 裴行之低笑出声，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迷蒙。水汽柔软了他平日的棱角，连嗓音都浸透了湿意，不似往日那般冷硬。 “怎么，”他靠近了些，气息拂过她耳畔，“现在不继续演了？” 桑晚凝出来穿衣裳，垂着头，细细将小衣，中衣，外衣依次合上，她一如既往的清冷，秋水般的眸子低敛着，叫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裴行之目光将她窈窕的身段描摹了一遍，忽的见她转过身来。 【晚上你过来么。】 裴行之微讶，答道：“不去了，明日还有政务。” 【也像上个月那样忙？】 裴行之从水里出来，下人备好了新衣裳放在一旁，他穿上，“嗯”了声。 “怎么了。” 【有些无聊。】 裴行之动作一顿，桑晚凝道：【整日除了调养身子，便是等你，可你总也不来，我也不知能去哪。】 这不像桑晚凝能说出来的话，可就这么切切实实地在眼前发生了。 裴行之打量她，第一次认真看待桑晚凝，“不该是想着逃走么。” 桑晚凝摇摇头，【走不掉，不如早些生个孩子，是不是有了孩子，你就能放我离开了。】 裴行之回以一个浅淡的笑，说来，这似乎是桑晚凝头一回跟他交心服软，太远的地方她去不成，便是去了，裴行之也始终让人监视着她。 她自己也知道，她是不自由的。 “我记得你以前很是活泼。” 桑晚凝默不作声，裴行之穿戴完毕，“近来伺候的不错，我可以给你一些赏赐，你有什么爱好？” 桑晚凝想了一会，【看书吧，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裴行之并未起疑，直接道：“想看什么，叫下人拿来便是。” 他说罢，推门而去，桑晚凝也回了自己的卧房，沐雨在近前伺候着，桑晚凝问她：【大公子方才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沐雨点头。 桑晚凝在笔墨上写下几本书的名字，递给她，【明天我便要看。】 沐雨未有疑惑，下去准备去了，可等到找书的时候，她犯了难，只因桑晚凝要的这几本书并非常见的书，市面上很难买到。 次日，她向桑晚凝说明情况，桑晚凝小脸愠怒。 【若连几本书都不能找来，要你何用？】 沐雨怕丢了差事，求饶道歉后，将此事告知了裴行之。 裴行之恰好在书房忙政务，听闻此事略有惊讶，“她要看什么？” 沐雨把书单递给他，裴行之看后，便懂了为何难找，好几本都藏卷，并非寻常人爱看的玩意儿，市面上自然不会流通。 他圈出几个，“书房有，给她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