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出来的是林卿仲。 瞧见他，林夫人登时站起来，假意惺惺说道：“到底是我不好，你可别发那么大火，她一小哑巴……” 话音未落，一小脑袋从林卿仲的身后走了出来。 林夫人当场怔住，只见桑晚凝一切如常，气色甚至是比方才更红润了些，哪有半分被苛责刁难的样子。 桑晚凝朝林卿仲颔首，转身离去。 便这么不声不响地从众人之间穿梭离去。 林夫人怔忡地望着，直到桑晚凝身影彻底消失，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是没有看她一眼。 不声不响的，就这么走了？ 林夫人脸色黑了下去。 其余人见状，皆是一脸惊讶，低声互诉道：“这裴家二房的本事不一般呐，看样子一点事没有，出来时还对林大人趾高气昂的，当真是如你所说的那般？” 姚夫人也懵了，“千真万确，首辅大人是极不待见她的，不知她用的什么法子讨得林大人欢心，莫非是……” 姚夫人倒吸口气，被人打了下，不敢继续多言了。 林夫人把这些话听进耳中，一时间，愤怒，嫉妒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朝着林卿仲大步流星地走去，质问道：“夫君，你为何放她这么走了，她推我下水的事可是众人皆知，如此轻饶了她，岂不是丢我林家脸面！” “你还知丢的是我的脸面。” 林夫人愣在当场，林卿仲愠怒的眼神睨了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那点小聪明平时在家里用用就罢了，今日轩容生辰你也如此放肆，当真是我将你宠坏了！” 林夫人眼睛漫上红血丝，被他训斥的低下了头。 院里早就空了，有眼色的各家贵夫人相继离去，林夫人不解地抓住他的衣袖，阻碍他离去的步伐。 “夫君为何为了个无关紧要的人凶我？可是因为她生的比我美？” 林卿仲本就是个耐性不强的人，林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看不懂局势，把交给她的任务搞垮了不说，还怀疑他是相中了那小哑巴，他气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女子不可教也！” 林卿仲大步离去。 林夫人拧着手帕，滔天嫉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喷涌而出，手帕都快被她绞烂了，满脑子都是桑晚凝那目不斜视，傲然离去的身影。 …… 桑晚凝从林家出来，打了个喷嚏。 沐雨担忧，“好不容易调养好身子，今儿被她这么一闹，怕是又要生病了。” 桑晚凝摇摇头，叫她别担心，却还是拢起手合在嘴边，哈气取暖。 一辆马车冷不丁停在跟前，是裴家的车，桑晚凝没有多想地上去，打开车门，她愣了下。 裴行之身着深黑狐氅，一手烹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怎么，活见鬼了？” 胡苓妤在旁笑道：“我们来接弟妹也没跟她打声招呼，吓一跳也是正常的，快上来吧。” 桑晚凝无法拒绝，默默坐到胡苓妤的对面。 马车行驶了起来，看着不是往裴家去的方向。 桑晚凝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京城新开了家酒楼，无比热闹，且去看看。” 说到这胡苓妤心里便有些不舒服，本是她和裴行之单独前往的，谁料姚夫人传信过来，说事情闹大了，叫她赶紧来看看。 她怕真控制不住局面闹到林卿仲那去，裴行之同朝为官，势必也会知晓，距离上次她被裴行之警告才过了不久，胡苓妤不敢赌，便寻个借口来接桑晚凝，不得已将她也带上了。 “这身衣裳是你的？”裴行之忽然问询，桑晚凝微怔，没想到裴行之连她平日穿着喜好都那么了解，一眼就认出来这不是她的。 桑晚凝解释道：“不慎落入池中，这身是林夫人借的。” “蠢。” 桑晚凝垂眸不语。 裴行之看着她，无端生烦，近来忙于政务，少有闲时，冷不丁休沐了一日，他却有种活在世上很无聊的错觉。 胡苓妤央着他，问他喜好，他想了一番，竟然想不到有哪种事物令他心情愉悦，非要说的话…… 裴行之淡淡睨了眼桑晚凝。 她那张雪白清冷的脸旁浮现出怒意的时，他心情是愉悦的。 摘星楼半月前才开张，立于皇城朱雀街尽头。 九重飞檐，凤翼凌空。 大堂穹顶高逾十丈，十六根蟠龙金柱支起整座楼阁，柱身龙鳞以金箔贴就，龙目镶嵌鸽血红宝石，烛光下恍若真龙游弋。地面铺满青玉砖，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百盏琉璃灯。 如此阔绰的装橫，不仅桑晚凝惊叹不已，胡苓妤也感慨道：“能修的如此建筑，定不是凡人手笔，夫君可识得？” 裴行之只听说是江南来的富商，今日一入摘星楼，其繁华程度让他也微微吃了一惊。 “不知。” 胡苓妤惊讶，“那还真是神秘。” 侍女领着裴行之等人去往楼上雅间，桑晚凝跟在他们的后面，一言不发。 四楼。 身着舞衣的女子端来晶莹剔透的葡萄，借着给主子送水果的理由往榻上瘫软倒去。 裴绍业冷冷躲开，“滚。” 女子摔在地上，难堪地离开，正巧与总管扶欢撞上。 扶欢虽是女子，样貌却十分英气，她面色不善地瞥了眼他舞女，径直走进房中，嗓音流水般中性，一时叫人分不清男女。 她走到裴绍业跟前，垂眼瞧他烂醉的样子，闪过一抹鄙夷，“林大人家的小公子生辰宴，桑晚凝去了，她直言要见你，林大人答应了，让你找个时间。” 裴绍业举樽的动作一顿，很是诧异，“她怎么知道我和林卿仲有联系？” “这要问你自己了，可能是你无意中透漏了什么，叫她察觉出来了。” 扶欢拿走他剩下的酒，冷冷道：“那位大人把摘星楼给你，是叫你收集情报，拉拢要员的，你打算宿醉到什么时候？” 裴绍业置若罔闻，举樽正欲饮下，忽的像有心灵感应般，有什么东西驱使着他朝着窗外看去。 人群涌动间他一眼就看到了桑晚凝的身影。 他怔住，心中翻云覆雨。 她怎么来了？ 转而，裴绍业便看到了裴行之的身影。 他眸色沉了下去，轻笑，“你去告诉林大人，不用找时间了，今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