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凝确信自己没有记错，林卿仲便是暗中找裴绍业假死的那伙人之一。 她起身走了出去。 林夫人以为桑晚凝是因为下不来台被气走了，姚夫人却在一旁道：“我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可得防备着点，她生成这样还是个寡妇，万一……” 林夫人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连忙吩咐婢女，附耳道：“找几个人将她推进后花园的池子里。” “是。” 林家宅邸修筑的格外风雅，池中游鱼摆尾，桑晚凝在旁坐下，静静观赏。 沐雨道：“她们是故意欺负您的，好歹您也是裴家的人，就是命婢子直接骂回去，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桑晚凝不答反问，【你祖籍在哪？】 沐雨愣了下，答道：“淮州。” 【家中可有姐弟，父母安在？】 “姐弟六人，母亲尚在，父亲……不在了。” 【你是长姐。】 沐雨嗯了声，“夫人，您问这个做什么？” 桑晚凝不说话了。 她一抹素色倩影安静地坐在池边，好似和景致融为了一体。 沐雨见状，默默守在边上，也不再问，只是费解地挠了挠脑袋。 桑晚凝看似是在赏鱼，实则是在心里思忖着沐雨的情况。 裴行之的心腹不会是淮州人，而沐雨是家中长姐，父亲不在，一大家子的生活重担怕都落在她一人头上，所以她不能丢掉这份差事。 想来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如此卖力地替裴行之监视自己。 如若自己给她些额外的好处，再顺便替她解决了家中困境，说不定她可以为我所用。 桑晚凝想的出神，并未留意身后两个丫鬟正在靠近。 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点点头。 只听“哎呀”一声，她大张着手臂摔倒，朝着桑晚凝撞去，一下子便把桑晚凝撞进了池子里。 扑通—— 池水从四面八方袭向了桑晚凝，她有旧伤在身，受不了刺激，关节瞬间麻木了，沉重的无法动弹，又听扑通一声，沐雨跳进来，将桑晚凝捞了出来。 “二夫人，您没事吧？” 林夫人领着众人，乌泱泱地围了上来。 林夫人问询，“这怎么回事？” 婢女跪在地上，“回夫人，奴婢方才脚滑了下，不小心撞到裴二夫人，奴婢该死！” “大胆贱婢，冲撞了二夫人委实该死，拖下去家法处置！”那婢子被人拖了下去。 桑晚凝抹了把脸，杏眸微瞪地看向林夫人，她才掉下去，林夫人就领着人过来看，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呢？ 【沐雨，把她扯下来。】 在场众人只有沐雨看得懂她的手语，因而林夫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沐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夫人跟前，一把将其扯进池子里。 今儿林家的水池可是热闹了，一个接着两个掉下去。 林夫人猝不及防的浑身湿透了，脂粉浮了一层，她看着湿漉漉的自己，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瞪向桑晚凝，“你干什么？！” 桑晚凝站在案边，只字不言，那眼神却看得人心惊肉跳。 【让她把林大人请出来，我要问个清楚。】 沐雨愣了下，确认道：“毕竟是女眷间的事，要惊动林大人吗？” 【做便是。】 沐雨点点头，“我们二夫人最近正在调理身子，来了你林家不足一个时辰便被婢女推进了池子了，此事不能轻易善了，把你们林大人请出来给个交代！” 一旁的姚夫人有些心虚了，没想到桑晚凝居然这么硬，直接把林夫人推了进去，眼看着事情要闹大，姚夫人找个机会跟贴身丫鬟道：“快去，给裴家传信，让她赶紧派人过来。” 沐雨人高马大，嗓音粗粝，叫人不能忽略气势。 林夫人自知理亏，“是我没管好后宅，可那婢女也是无心之过，要不然，我给二夫人赔个不是，这事便过去算了。” “过不过得去，得是二夫人说了算，由不得你说了算！” 沐雨冷哼一声，伺候桑晚凝更换衣裳。 不多时，房门外轻轻扣响，“二夫人，林大人来了。” 桑晚凝这会子也换好了衣裳，沐雨推开门，桑晚凝便瞧见一紫袍之人站在房门外三步之外的位置，约莫近四十的年纪，下颌处留有一缕胡须。 “方才本官都听内人说了，特来给二夫人赔个不是。” 桑晚凝上下打量他，转身走了进去。 林卿仲疑惑地看向沐雨，沐雨道：“夫人的意思是让林大人进去说。” 林卿仲皱起眉头，持着疑惑跟上去。 小儿生辰宴，本想借此机会让内人牵上胡苓妤那条线，没想到来的会是桑晚凝。 桑晚凝是他们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但桑晚凝本人并不知他们具体是何人，林卿仲并不想惊扰到她，但她也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林卿仲对她的态度是不屑的。 门合上，桑晚凝已走到案前。 正巧案上有笔墨，她提笔写道：【我要见裴绍业。】 林卿仲看清她写的什么，面露惊讶。 “你认得我？” 【林家杂役，我在裴绍业那见过。】 林卿仲倍感愕然，“所以你借内人的由头将我找上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见裴绍业。” 说不定内人能伤到她，也是她默认的。 想到这，林卿仲的眼神凝住了。 他细细打量桑晚凝清秀的脸。 他们是不是都被桑晚凝骗了，这小女子似乎藏的很深。 既然她摊牌，林卿仲索性也不伪装，“他不便露面，你有什么跟我说便是，都是一样的。” 【你能找到他。】 比起林卿仲，桑晚凝还是更愿意相信裴绍业一些。 这次不等林卿仲开口，她挥动手腕，在纸上一气呵成地写下：【卷宗，孰轻孰重。】 林卿仲盯着纸上，呵呵一笑，“你可真是不简单。” 她甚至猜到了这生辰宴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找胡苓妤套取卷宗的情报。 “过几日我会再与你联络。他目前不便现身。” 桑晚凝将笔放回笔架，烧毁了纸张。 …… 屋外，林夫人惴惴不安地拧着手帕。 一旁贵夫人们围绕着她，安抚道：“她是背靠首辅，可也不过是二房的女人罢了，瞧她拿乔的样子，林大人可不是会任她拿捏之人。” 姚夫人连忙道：“安姐姐说的是，你别担心了，林大人平日那么宠你，这次定会为你做主的。” 林夫人听着，心觉也是，一个臭哑巴，又没证据说是自己指使人推的，但她让下人推了自己，这可是众目睽睽，无可反驳之事，真说理，她才是占理的那个呢！ “瞧我，刚落水被惊着了，这事说到底也是我没管教好下人，夫君斥责她几句也就罢了，闹得太大，我怕她一个小哑巴承受不了。” 林夫人话毕，房门正好在这时从内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