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将桑晚凝吞没，她望着方才没有跳下去的地方，眼里全是不甘、懊悔、怨恨。 “就在刚才，你救了你祖母一命。” 裴行之在她怔愣的时候站了起来，追他的下人们也到了，见他满脸鲜血，众人皆是大惊失色，裴行之瞥了眼，却没让他们过来。 裴行之捂住额头，凝着瘫软在地的桑晚凝，“你自己选，跟我走，还是明年今日，给你祖母烧香。” 桑晚凝瞪了过去，眼眸再不是平静的湖面，她的愤怒化成浪涌，在翻卷着，怒骂着，恨不能将裴行之吃了。 裴行之看不大清，暗红的视线里反倒是她的轮廓最为清晰，那是一张充满人气的脸，因情绪的波动而微微起伏着。 不知为何，裴行之激烈跳动的心随着那起伏缓缓平稳了下来。 她活着便好。 裴行之分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什么，只感到桑晚凝活着，他汹涌了半生的恨意便还有出口。 半晌，桑晚凝抹了把脸，站起来。 【他在哪？】 “那个男人？” 裴行之道：“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结交到这样好身手的人，还心甘情愿帮你冒险，不过他已经被我甩开了，这会应该在山上。” 他古井无波的说着，“青台山的冬天不养人，他被困在上面，或是冻死，或是饿死，都是很容易的事。” 裴行之将话头转移到桑晚凝身上，让她选择，“跟我走，我就让他活。” 桑晚凝知道自己走不成了，但霍山不能死，那些好心帮了她的人，还有祖母，都不能死。 【我跟你走。】 裴行之凝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转身走了。 桑晚凝跟在他的后面，下人牵来马，裴行之坐上去，目光锁在桑晚凝身上。 她小脸扑灰，衣衫破碎，纤弱身形好似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谁能想到她是那般顽强，兴许稍不注意，她便能跑的远远的。 裴行之不敢再放松警惕，“滚上来。” 山脚已经拦了数百人，魏良将他们一一疏散后，提前备好的马车停在裴行之跟前。 “大公子，您的伤得处理下。” 裴行之弯腰上车，胡苓妤刚要上来，就被他沉冷的声音惊住了步子。 “你的事回去再清算。” 胡苓妤怔住，惊望向他，他已坐下，一手用绢布挡住血流不止的地方，冷峻的侧脸被光线刻画出冰封的线条，俨然是将她隔绝在外了。 “下去，让她过来。” 胡苓妤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甚至是没有解释什么，顾自从马车下去。 “另备辆车。” 灰蒙蒙的天，桑晚凝目无焦距地站在那里，身上、脸上，灰扑扑的，叫人看了可怜，胡苓妤的邪火一下子涌了上来，她走过去。 啪！ 一巴掌，重重打在桑晚凝脸上，毫不留情。 “能帮你的我全帮了，如今我自己还没落个好下场。” 胡苓妤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饮恨皱眉，“你怎么就被抓了，青台山那么大，你不晓得躲吗？躲不了就不能去死吗，你怎么又活着回来了？！” 桑晚凝一言不发，她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胡苓妤是恨的，但和她的恨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胡苓妤见她闷葫芦放不出一个屁，深吸口气，“罢了，先上去吧，他在等你，日后我是不会再帮你了。” 桑晚凝走上马车，狭窄的空间容不得她将视线放到别的地方，无论怎么忽视，裴行之的身影总能闯进来。 “过来，为我敷药。” 桑晚凝不动，裴行之笑了，“桑晚凝，我最后说一次。” 她把纱布按在裴行之的头上，看到裴行之的脸，她心头的恨意似乎突然有了发泄的地方，她手上加重了力道，死死地压住他的伤口。 裴行之疼的倒吸口凉气，一把将桑晚凝推开，正欲发作，便和她充满愤怒的双眸对上。 那是一张极为鲜活的脸庞。 此刻，他一点也不后悔拼命把桑晚凝救回来。 裴行之掐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到腿上，让她以一种趴伏的姿势对着自己，掀开她衣裙，手往里面探。 桑晚凝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抄起东西反抗，还未砸出去，他冰冷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你祖母我请来了，就在并行的马车里，你应该很想见她。” 桑晚凝滞在半空，手缓缓垂了下去。 “很好，晚些时候，我允你见她。” 他生生进来，桑晚凝麻木地承受着他的凌迟，手却悄悄攥成了拳头。 …… 胡氏听闻裴行之受伤，做好心理准备，亲眼见到那骇人的伤势还是被吓到，没有对儿子安危的担忧，只有对血腥之物的抵触。 “怎么回事？” 胡苓妤强颜欢笑，“山上走水，夫君寻弟妹时不慎摔了一跤，大夫刚来看过，就是些皮外伤，无事。” 胡氏皱眉，转向桑晚凝，“怎么又在你这出了岔子，祭祖是不能见血的你知不知道？” 外头关于二郎离世的风言风语，胡氏以前不信，现在也有些怀疑了。 难不成这小妮子真的是裴家的克星？ 克死了二郎，现在还要把裴家主心骨也给克死？ 胡氏决心去庙里找大师看看，“见血事大，明日你们两个随我去庙里请大师化凶为吉。” 她说罢，瞥了眼余光一声不吭的桑晚凝，见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便烦躁不已，“你现在去祠堂跪着，跟先祖们请罪！” 胡氏走后，桑晚凝依言去裴家祠堂跪着，来送水的是个陌生婢子。 粗眉圆眼，身形壮阔，嗓音粗粝。 “冬青姐姐回乡了，今后由我来服侍您，我叫沐雨。” 冬青不会突然回乡。 桑晚凝知道，是裴行之让她离开的，眼前这婢女也是他派来的，如此体型，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你下去吧。】 烛火通明，桑晚凝思考她的处境。 胡苓妤近期不会再帮她了，不过胡苓妤肯定还是希望她能离开的，以后才好重新用，近期不好打草惊蛇。 而她身单力薄，一次逃跑不成，裴行之定加倍谨慎，她得先让裴行之打消戒备，若想做成这件事，她得找个靠山保证她的自由。 胡氏，是很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