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在哭?
闽东本就离京城不远,青台山位处于京城与闽东的地界之间,因而往来便利,从京城出发只需两个时辰便可到达。
原本桑晚凝的计划是通过陆沉和霍大哥他们汇合,但因为前日的意外,陆沉无法随行,只能她等到了青台山再想办法。
桑晚凝在马车上休憩,习惯了马车微晃的节奏,一停下来,她便醒了。
到了?
掀开帘子一看,却是葱葱林木,不是青台山。
长长的车队停滞不前,桑晚凝被堵在中间。
冬青道:“昨晚山上石头滚下来,将路堵住了,马车不能通行,大公子他们再研究怎么办,应该是要绕北边的路。”
如此一来,他们到青台山的时间便会晚上一个时辰。
桑晚凝拧眉,正当这时,流苏迎面而来。
“大夫人无聊,叫你过去陪她解闷。”
胡苓妤叫她,定是有话要说,桑晚凝当即下马换了车。
车队换方向绕路上山,又行进了起来。
胡苓妤略有急切道:“我将你祖母安排在青台山山脚的驿站里,来接你走的那些人在哪候着?”
桑晚凝撩开打开车窗户,从这儿能看到远处的青台山,只见半山腰立着个庙宇。
她指着那处,【陆沉没来,裴行之怕是看我看的严厉,不好过去。】
“这好办,到时我拖住他。不过此事极为凶险,容不得任何差池,你得抓紧机会,跑掉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胡苓妤眉间凝着愁绪,此前答应桑晚凝时她没觉着怎样,临到了,她倒紧张起来。
青台山上葬着裴家列祖列宗,而桑晚凝的计划是放火烧山,相当于烧了裴家祖坟,如此罪过,万一被那些魂儿找上来她怎么承担得起。
可事到如今,也没法回头了,胡苓妤只想着尽快把桑晚凝送走,了却心头一桩大事。
大约又过了两个时辰,车队再一次停下。
众人相继上山,途经驿站,桑晚凝不由停驻,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祖母。
登时,桑晚凝鼻尖酸涩,秋风凛冽,袭面而来,她抽了抽鼻子,引来裴行之的注意。
“不舒服?”
桑晚凝垂眼,裴行之忽然停了下来,掐住她下颌,一双微红的眼睛猝不及防闯进视线。
他拧眉,二弟死后,除了**上她经受不住的时候红过眼眶,其余时候再没见过她这般神情。
“你在哭?”
桑晚凝的心霎时提到嗓子眼。
裴行之想到什么,自洽了,“也对,这是青台山,葬着你心爱之人。”
他松开手,桑晚凝只觉自己仿佛在阎罗殿过了一遭,冷汗涔涔。
“夫君,延误了一个时辰,各位长辈都在等你发话,尽快开始吧。”
胡苓妤走了过来,裴行之瞥了眼,径直离去。
他一走,胡苓妤语气便严厉了起来,“怎么回事,紧要关头,你可别掉链子!”
她皱眉,回望了一圈,紧紧握住桑晚凝的手,在旁人看来只是妯娌间的窃窃私语,殊不知,二人是在为出逃一事密谋。
许是老天都在帮着桑晚凝,山上竟开始起雾,灰蒙蒙的。
“这天儿来的是时候,一会上山你便隐身往庙里去,动静小点,快着些,这么多人在,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你。”
桑晚凝重重点头,【多谢。】
另一边,众人一个接着一个往山上去。
裴行之忽然停下,却见身边只有胡苓妤一人。
“二房呢?”
胡苓妤道:“她膝上的伤还没好,应当在后面。”
不知道为什么裴行之忽然问到桑晚凝,怕他多疑,胡苓妤故意道:“要不我们等等?”
“这天气怕是要下雨,行之啊,我们快些吧。”身后长辈们催促着。
裴行之沉默了片刻,继续前行。
胡苓妤暗暗松了口气,遥望雾气蒙蒙的远处,手指攥紧了手帕。
桑晚凝,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能不能跑出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裴行之猛地停了下来。
他一停,众人也跟着停下。
胡苓妤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夫君……”
仅是喊出名字,便被裴行之阴沉的气场惊在原地。
他高大背影融入雾里,“不对……”
裴行之转过头来质问,“你看到她了?”
他那沉黑的目光如一把快箭,直直地刺来,胡苓妤怔住,心道不好,她可不能把自己折进去!
“雾太大,我没注意,夫君,怎么了……?”
裴行之不语。
在山脚处时,裴行之便感到异样,他鲜少有这样的感觉,往往是某件事情超出他计算之外的时候,这种异样的感觉才会出现。
上山的路上他便一直在思索他究竟遗漏了什么,方才胡苓妤说,桑晚凝在后面?
她那么在意裴绍业,比他们所有人都要真心,按理应该冲在最前面,就算膝上有伤,桑晚凝也可以做到的。
可她为什么在后面?
裴行之勾起个寒意砭骨的笑,脑海中尽是桑晚凝这半个月来的异样,最后那些画面凝聚成驿站旁她无端泛红的眼——
是了,驿站。
裴行之冷声。
“派人封锁青台山所有的出口,把山脚驿站的人全都抓起来,等我下来,没我口令,不得放任何人出去。”
胡苓妤浑身一僵,完了!
裴行之大步流星上山,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倍。
“快去告诉她,别急着下山!”胡苓妤抓住流苏,神态焦急。
……
桑晚凝坐在坡上,一路滑行着下去。
自小她便好爬山,有时下山为了偷懒,她便会这样做。
这种事她做的游刃有余,但没有哪一次比现在开心。
喜悦甚至盖过了桑晚凝身上的疼痛,她从未感到如此轻盈,像只鸟儿穿梭在林间,来到玉灵寺。
霍山已在此等候多时。
“桑小姐,好久不见了!”
【晚些再叙旧,霍大哥,我们的计划还行得通吗?】
霍山看了眼天,“这会雾气重,火不好起,不过好在视野差,试试,保不齐咱们能直接走!”
他牵来马,朝桑晚凝伸出手,“来!”
【我祖母可还好?】
“派人过去了,你别担心,一会你祖孙俩到船上叙旧,我一路护送你们到江南!”
桑晚凝的心落地,上马抱住霍山。
“坐稳了!驾!”
马儿跑了起来,潮湿的风擦过面颊,桑晚凝紧紧攥住霍山的衣裳,祈祷着一切能够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