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都看穿了
桑晚凝忍着膝上剧痛,对长辈们行礼。
她一出现,就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包括裴行之。
裴行之微微惊讶,这么快就能行走了?
不,裴行之仔细打量下发现她身上的细枝末节。
不是能走,是为了参加这场家宴强撑着。
裴行之寒冽的眼中微**,涌出几分兴致来,似头一次在桑晚凝身上看到活人气息。
她费尽心机,是想做什么?
裴善德三角眼一瞥,没好气地冷斥,“还知道过来?我还以为二房没人了。”
另一人接话,“散漫无礼,徒有其表,全身上下也就剩副皮囊,二郎也是犯糊涂,放着那么多高门贵女不要,偏娶了这么个东西。”
裴行之一言不发,眼底的寒意却有变化,他忽然觉得这家宴变得有意思起来。
听着他们的贬低训斥,桑晚凝置若罔闻,只比手势,一旁冬青替她解释道:“夫人昨晚为着祭祖的事忙碌,因而受风着了凉,身子不适,来的迟了些,请各位长辈们见谅。”
“祭祖?你能忙出个什么?”裴善德骂的顺口了,不过脑子道:“无能女辈,皆是如此。”
胡氏再忍无可忍,裴家这些年,哪一次祭前准备不是靠她们女眷来备齐善后?
裴家亲族近百人,光是购置祭品便要严格遵循“太牢”之制,环环相扣,不可出分毫的差错,他们抬抬腿走个过场便结束了,女眷们何时休息过?
今早睡醒,胡氏便从下人口中听说了昨晚裴行之让桑晚凝跪行的事,本就心情差到了极点,裴善德这话算是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
“老二,你的意思,这家也不需要女人了,凡事你自己便可应付得来,是吗?”
裴善德愣了下,对待这位长嫂,他还是敬畏的。
这会回过神来,他刚才那番话确实含义不明,惹到太多人,他连忙赔不是。
“我老糊涂了,这家要是没有长嫂,何来今日辉煌?长嫂勿怪。”
胡氏冷哼,看向桑晚凝,“落座吧,还要站到什么时候,没见亲族们不待见你?”
胡氏这话摆明了是说给那些不满二房的人听,众人相互对视了眼,暗自消停。
气氛霎时僵持。
桑晚凝施礼。
裴家家宴的规矩是男女分坐两边,胡苓妤让人搬来椅子。
落座时,桑晚凝膝盖处袭来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致使她动作微僵,冬青连忙搀扶住她。
胡苓妤低声,“你来做什么,身子能行?”
桑晚凝摇摇头,想传递消息,但围观者视线众多,便握住胡苓妤的手,轻轻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去”字。
胡苓妤心领神会,“我找机会。”
众人闲谈杂事,热闹无比,胡苓妤一直没找到机会,有些焦灼,桑晚凝向她摇摇头。
无妨,总有机会。
用过饭后,下人端来果茶,
饭前裴善德被胡氏当众训斥了一番,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快,又把话题转到嫡系的身上。
“自大哥、二郎去后,大房便没填过新人,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让我们听到点好消息,沾沾新气儿。”
嫡系凋零一直是胡氏心头的一块疙瘩,胡苓妤的肚子不中用,她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桑晚凝的身上。
可老大这个不孝子,存心与她作对,竟然让桑晚凝膝行,女子最是怕寒,万一落下什么病根不能生育了怎么办?
胡氏想到这,忍不住刮了裴行之一眼,但在外人面前,面子还得撑着。
“自然会有,只不过行之才登上首辅之位,劳心政务,比之朝廷,家事便得排在后面。”
“国事重要,家事也很重要,长嫂你若有孙儿在侧,才算是颐养天年。行之,你要多上心。”
胡氏冷哼,“裴家百年来就出了我儿这么一位首辅,商贾之家,如此成就,就是今儿我老太婆闭眼走了,在列祖列宗跟前那也是抬得起头的,用不着你们操心。”
裴行之讶异。
胡氏从未在外人面前维护过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斥着浓浓的怒火,但,裴行之细细看来,并未看到自己的影子。
片刻的惊讶,霎时灰飞烟灭,裴行之不由自嘲,他在某一刻,在期待着什么?
见两边又要吵起来,胡苓妤找到机会,忙和缓道:
“各位长辈,晚辈知晓你们都是好意,只是年初二郎才走,便是添喜也不急这一两年。过几日祭祖,我与二房拜见祖宗时会言明此事,我想他们也不会责备。”
桑晚凝比手势,冬青道:“二夫人说,二公子在天有灵,必会保佑裴家子孙昌盛,无需担忧。”
胡氏听着,心气舒坦了不少,这会家宴也快结束,她也没兴致陪这些吃里扒外的人继续纠缠,由嬷嬷搀扶起身,道:“我乏了,就此散了吧。”
众人起身相送,无人在意胡苓妤方才说的那番话,那便代表着他们都已默认,桑晚凝会去祭祖。
目的达成,桑晚凝心中的石头落地。
此前因心里压着事,没什么胃口,这会裴家众人渐渐散了,她才感知到饿,掰开近前的橘子瓣轻轻放到嘴里。
甜的。
还有三天。
桑晚凝如是想着,偷偷揣了两只橘子放到衣袖里,想要拿回去吃。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地面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桑晚凝膝盖虽疼,想到离开裴家的日子近在咫尺,她提着裙子,一点点踩过不见光的地面。
月夜之下,如在跳舞,她低头,唇角勾着浅浅的笑,太过专注,并未注意冬青何时撒开的手,气压何时开始发沉。
当她察觉到的时候,裴行之已经站在面前了。
桑晚凝动作一顿,橘子落在地上,咕噜咕噜滚远了。
“一点点小伎俩,便让你如此开心?”
裴行之高她一头还有余,他垂眼,桑晚凝在他面前便渺小的如同一只蚂蚁,是那么微不足道,她艰难地活在这个世上,因为一点点小事如此开心。
而裴行之用尽强硬的手段,都不能让她屈服分毫。
裴行之语气是沉的,不悦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