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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所有人都喜欢他

夜半,沈大夫顶着雨来到首辅裴家,他隔上几天就要来一次,大多都是医治裴家二夫人,因而,对裴家二夫人的情况他了如指掌。 只是,这次的情况让沈大夫都觉得很棘手。 桑晚凝的膝盖全部溃烂,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又因为伤口发炎,被雨淋了整整一夜,她本就没好透的风寒更加严重。 他检查过后,纵使自己一把年纪阅历丰富,都惊讶地感慨道:“你可真是顽强,放在旁人,早就不行了。” 沈大夫把桑晚凝膝盖上的烂肉剃掉。 桑晚凝死死咬住下唇,脸色惨白如纸,冷汗下雨一样地往下流,她疼到颤抖,却没吭一声。 沈大夫实在看不过去,道:“疼就叫出来吧,你才多大年纪,没必要这样为难自己。” 桑晚凝仍然隐忍着不出声。 沈大夫给她处理完伤势,开药方,让冬青去熬。 桑晚凝缓了好久,那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才减弱一点。 她向沈大夫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沈大夫给她看病年头长了,渐渐地也能看懂一些手语,特别是这句谢谢,每次给桑晚凝看完病,她都会比这个手势。 她是一个很顽强的姑娘,看似柔弱,意志却很强大。 正好沈大夫最近有些失意,感受到她顽强的精神,他费解地问道:“我能看出来你在这里过得很痛苦,可为什么每次我觉得你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你都能挺过去?” 其实很多次,桑晚凝也觉得自己快挺不过去了。 可是每每这个时候,脑海中总会浮现出祖母慈祥的脸庞。 裴家无人爱她,可这世上,总有人是在意她的,为了他们,桑晚凝也不能自甘堕落。 没等她回答,沈大夫先自顾自地笑了,收起医箱,道: “我也是老糊涂了,就算你告诉我原因,我也看不懂你的手语,不过,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是有希望的。不管你的希望是什么,我都祝福你能够实现。” 桑晚凝回他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快了。 还有四天。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坚持下去啊。 …… 次日清晨,冬青给桑晚凝的膝盖换药。 纱布拿下来很疼,扯着皮肉,冬青光是看着都受不了,可想而知夫人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于是冬青主动挑起一些话题,转移桑晚凝的注意力。 “闽东裴家的长辈来了,好多人,今日大夫人才将他们安置下,说是晚上要举办家宴,现在裴家上下都在为此忙碌。” 桑晚凝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去参加祭祖。 【昨晚大公子有说什么吗?】 冬青摇摇头,“是大夫人在跟前说了情,可是,是否让您去祭祖,大公子没发话。” 桑晚凝的心微微沉了下去,这会闽东长辈们都在,现在去问,估计裴行之也不会见她。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如果她今晚在家宴上表现一番,让长辈们默认她会去祭祖。 那么,就算裴行之不想让她去,碍于那么多长辈在,也不会说什么。 【冬青,替我准备衣裳,要得体一些。】 冬青愣住,“您要参宴?可是您的身体恐怕不行吧?” 【无妨,我一定要去。】 听她这么说,冬青不再说什么,“夫人要做什么事肯定有夫人的道理,我这就去准备,就是您膝盖上的伤流血不止,怕是不能穿浅色的。” 桑晚凝点点头,【找一件深色的,替我多包扎几层,夜黑,他们看不出什么。】 冬青翻出一件墨绿色的长裙。 桑晚凝怕自己脸色太差被人看出端倪,涂上胭脂水粉,让自己显得有起色一些。 她鲜少穿深色的衣裳,这是第一次,肤如凝脂,黛眉俏鼻,眼尾微微上挑,清而不妖,媚而纯白。 冬青看直了眼。 “夫人,您真美,像天仙儿似的。” 上次冬青发出这样的感叹,还是桑晚凝成婚穿着喜服的时候。 要说夫人本来就生的好看,只是平时穿的太朴素,突然变得如此美艳动人,让人移不开眼。 “等到了江南,您多给自己买些衣裳,什么样式的都来一些,我们家夫人穿什么都好看。” 桑晚凝莞尔一笑,答应她,【好。】 裴家家风严苛,规矩众多。 祭祖前的几日,各旁支相约到嫡系家中聚会,这是裴家祖先时期就有的习惯。 以前裴行之父亲还在的时候,都是裴老爷子主持,裴老爷子病故后,这些年便一直由裴行之来做这件事。 不过,完全交手给裴行之,今年还是第一次。 只因他升为首辅,便是长幼尊卑极为分明的裴家,也不得不将位置让出来。 可裴行之毕竟才二十七,长辈们借着年岁大,阅历丰富的由头,在家宴上说教几句,早已成了习惯。 “你身为嫡长子,又是如今裴家这些小辈里地位最高的人,后辈的提携,你要多上心。” 裴行之神情淡漠,“朝廷毕竟是天子的朝廷,我位极人臣,不敢僭越,纵使我有提携之心,也没法将无用之人抬上龙武大殿。” 这话说的绝情,一点薄面不给。 裴家长辈心有不满,可碍于他首辅身份,不敢多说什么。 二叔裴善德环视了一圈,不见二房的人,便借机将怒火撒在这上。 “怎么不见二房?绍业不在了,裴家家宴她都不来参加了么。” 旋即便有人接话,“她算什么裴家人,我看她不来也好,二郎身体一直很好,她刚嫁进门没两天二郎就没了,这里头,谁知道怎么回事。” 裴家错综复杂,但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裴绍业真的讨得所有人喜欢。 即便是裴家旁支,对裴绍业的突然“病故”都是愤怒的,他们多多少少都认为二郎的死和桑晚凝脱不开干系。 桑晚凝好歹是嫡系,旁支在家宴上如此堂而皇之的置喙,也是借桑晚凝讥讽嫡系。 胡氏的脸色沉的很难看,胡苓妤见状,不能由着他们继续下去。 方要张口,就见一人走了进来,那人身姿款款,发上简单别一纯白发簪,石榴色的耳珰与她墨绿垂云银纹长裙相互辉映,如画中仙子便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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